戴尔教授走了大概一天半的时间，才停下来歇息了一小会。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山谷当中，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因为前面全部是雪山，他们要开始极地攀登了。

戴尔教授拿出了绳索和冰镐。这个年代攀登雪山还没有太多先进装备，要靠自己的力量凿出一条路来。戴尔教授先把绳子系好，最后调整了一下背包的重心，抡起冰镐就准备往上爬。

席勒当然不可能待在他身上给他增添重量，他直接操控装备飞了起来。他把绳子叼在嘴里，当然并不是为了把戴尔教授给拽起来，纯粹是为了先上去把绳子绑住，这样防止戴尔教授手滑掉下去。

席勒往上飞了一百多米，找了个差不多合适的位置，用机械臂在冰盖上钻出一个斜向下的洞，然后再从另一头钻一个斜向上的，把两个坑打通之后，把绳子伸进去再抽出来，然后绑好。这比打个楔子进去更安全一些，因为只要这条冰层内的通道够长，向下坠的力就会被一长条的冰层均匀地分摊，而不是作用于一个点，就不容易发生断裂。

弄好之后，席勒又飞了下去，示意戴尔教授可以往上爬了。而等戴尔教授爬到一百多米之上的时候，看到席勒弄出来的固定措施有些哭笑不得，略带些喘息地说：“要是我能活着回去，明年咱们就去爬珠穆朗玛峰，我一定会刷新世界纪录的。”

席勒敷衍地喵了一声。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别看速度慢，但是简直太安全了。期间戴尔教授确实发生过滑坠，但毫不意外的都被拽住了。他们就这样一路翻山越岭，走了差不多有四五天，才终于看到了黑色高山的具体轮廓。

戴尔教授站在山脚下，凝视着那座庞大的山峰。自然伟力带给人的震撼，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感叹，因为这里的温度更冷了。

靠近山体的地方，温度直逼零下四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活动都很费劲。而且，这里的风声带有浓郁的不祥的气息，高山之中，也同样发出一种令人心烦的嗡嗡声，就像是风穿过隧道。

戴尔教授呼出一口气，把背包往上背了背，摸了摸怀里的猫，驱散那种紧张的情绪，缓缓地迈步，朝着岩壁的边缘走去。

就如计划里那样，他没急着往上爬，而是沿着山脚一路往前走。大概又走了半天时间，忽然在一处岩壁的上方看到了一个像洞口一样的地方。

戴尔教授有些犹豫，他把猫给拎起来然后问：“你觉得咱们应该进去吗？就只是在洞口转转，绝对不往里走的那种。”

席勒翻了个白眼。戴尔教授不是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他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这么做了。不过席勒还能怎样呢？人犟不过猫，猫也犟不过人，只能由着他去了。

不过其实他也知道，山脉的外围没有什么危险，甚至还可能会有很多考古发现，趁着现在体力还充足，进去调查一番也好。

这一次，席勒先把戴尔教授的包给带上去了，然后再帮他固定好绳子。戴尔教授也没用冰镐，就这么直接拽着绳子往上爬，跟个特种兵似的蹭蹭蹭就上去了。这就是老一辈地质人的从容吗？

上去之后，戴尔教授本想把背包背起来，但是席勒先一步用机械臂把背包给拎了起来。都要进这种地方探索了，再背着这么笨重的行李，到时候跑都不好跑，还不如让他拎着，万一有危险直接把包一扔，能尽快撤离。

戴尔教授有些无奈，但他又不会飞也抢不回来，叹了口气，准备往洞穴里面走的时候，本子和笔就被扔了下来。他一抬头，看到那双灰眼睛正在微微发亮。

戴尔教授赶紧把笔和本捡了起来。他有种预感，前方一定有很多值得记录的宝贵信息，于是加快步伐走进了洞里。

进入洞中，就没有什么光线了。不过戴尔教授也能理解，这个外星人种族生活在深海，那里本身也没有光，它们并不需要光线来视物，所以建造的城市很有可能也是没灯的。

戴尔教授自己带了照明物品，但是现在根本用不上，因为一只猫正飞在他的头顶打光，不只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还把周围也照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特意配置的大功率手电。戴尔教授摇了摇头，都说南极科考十分危险，他怎么感觉像是来旅游的呢？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可不是他为了缓解紧张而进行的无端联想。因为忽然，手电筒的光一晃，朝着另一个方向照了过去。戴尔教授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壁画，猫咪导游在提示他往这儿看。

戴尔教授哭笑不得，但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壁画上，他拿起纸笔开始记录。壁画并不止一幅，在巨大的空洞隧道里，满满当当的画了无数幅壁画，顺序就是从外向里，就好像专门为了展示给能够进入到洞穴的人看。

戴尔教授的心开始逐渐沉下去。这种展示意图非常明确的壁画，不是为了装饰或是自娱自乐，而就是为了某天，能够有人发现这里，并从这些壁画当中了解到他们想传递的信息。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命不久矣。

人一生中最渴望被人读懂的话就是遗言，文明也是如此。当一个文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未来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想方设法的留下自己的信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曾存在过。

哪怕是古老者这样先进的文明，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也只能像原始人一样，将遗言刻在墙壁上。残酷的自然那岿然不动的冷漠，却在此刻成了历史的保护者。

戴尔教授迈步走过巨大的壁画，就像是在古老者历史的长河中逆流而上，但却是从出生走向灭亡。这个种族的一切，好像都与人类相反，他们的历史当中隐藏着人类难以想象的进化历程。

古老者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海洋生物，它们的母星同样有陆地，他们的祖先也是类似于地球野兽的陆地生物，而不是章鱼那样的海洋头足类。

只是，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在他们演化出了初级的族群和聚居文明的时候，他们的星球解体了，可能是因为撞击也可能是本身就不稳定。总之，星球被击碎，并被另一颗星球给吞噬了。

听上去这是比陨石撞地球更恐怖的灭绝，但是，正因原本生存的星球环境比较恶劣，它们对于宇宙环境的耐受能力比人类强得多，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仍有一小群原始的古老者活了下来。

星体之间的剧烈碰撞和吞噬，看起来非常激烈，但实际上也需要数亿年才能完成，当年的太阳系是这样，古老者的老家也是这样。所有生命演化的规律就是，杀不死我的只会令我更强大。古老者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进化出了一副远超人类想象的强大躯体。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一种可以扎根在小行星甚至是陨石带上的特殊植物，可以从无机物当中获取营养，也几乎不需要光照就能生长。那些触须其实并非是触手，而是它们的根系，在引力环境发生改变的情况下，仍能够固定住身体。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整个地球上最像是宇宙真空环境的地方就是深海，同样的黑暗又空旷，想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演化路线是会趋同的。这就是为什么古老者会长得像是地球古老的海洋当中的生物。

在适应了环境之后，古老者们进一步完成了进化，不但生长出了可以用于在低重力的宇宙环境下前进的蝠翼，又进一步的找回了自己的动物性，再次形成了集群。不过这一次，他们已经是可以肉身横渡宇宙的强者。

据壁画上记载，全盛时期的古老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太空章鱼，也就是可以仅凭肉身就在宇宙真空环境当中生存的生物。虽然不能离开热源太远，但已经完全不是地表生物可以碰瓷的了。

不出意外的是，这个种族发展出了强大的科技，然后便开始了星际旅行。在宇宙探索的过程当中，他们已经发现，他们的老家其实环境恶劣，根本不适合居住。

据古老者描述，他们所在的那个星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行星大逃杀游戏，整个星系的引力非常混乱，就导致行星之间经常合并同类项，今天你撞我，明天我撞你，满地都是星球尸体。

这种环境非常有利于初级文明收集资源，想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宇宙里捡。古老者的文明在初级阶段的时候也确实就是凭肉身去宇宙里捡材料搓科技的，但是现在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地方就不适合生存了。

于是他们派出了很多的拓荒团，去各个地方找合适居住的星系，然后先后搬了三次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研究出了伟大白色空间，这并不是人类想象中的传送门，而是一个中转站。

伟大白色空间是一个像是口袋宇宙的地方，进去之后有很大的一片地方可以用来放东西，并且可以一对多，也就是从一个门进去之后，可以选择不同的门出去，而不论从哪个门进去，都能进到同一个白色大厅并取东西，有点类似于超时空仓库。这一看就是为了方便搬家设计出来的。

利用这个方便的技术，古老者们又搬了好几次家，并且还在不断寻找新家。最终，一支拓荒团来到了银河系，并找到了当时已经稳定下来的太阳系，和当时虽然还没有什么生命迹象，但环境已经很不错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