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风徐来(二)(1 / 2)瑜仙儿
上元灯会一别之后,南宫清风心底便一直记着那位通透沉静的徐家三公子。她只隐约听说徐家子嗣繁杂,却不知徐来乃是庶出,在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日灯下游谈,徐来言语从容,举止温雅,半点不曾流露半分窘迫委屈,仿佛生来便是这般云淡风轻的世家公子。
直到半月后,城郊春日雅集。
世家子弟、宗室贵女齐聚在湖畔亭台,吟诗作赋。南宫清风不爱堆砌辞藻,独自溜到湖边垂柳下,倚着树干喂锦鲤。远远便看见徐来立在临水的石案旁,独自整理画卷。
他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料子远不如其余世家子弟华贵,袖口处还藏着一道细细的缝补痕迹。
不远处,徐家嫡小姐正同几位贵女说笑,目光扫到徐来,声音刻意抬高几分:“三哥,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我的茶盏取过来。”
语气颐指气使,全然是使唤下人的口吻。
徐来指尖一顿,垂眸应了声,放下手中画卷,安静转身去取茶。路过嫡姐身侧时,徐小姐不着痕迹伸脚,轻轻绊了他一下。
徐来脚步踉跄,堪堪稳住身形,手中茶盏晃出少许茶水,溅在袖摆上。
“哟,这般没用。”徐小姐嗤笑一声,“拿个茶都拿不稳,庶出的到底上不得台面。”
周遭几位贵女低声窃笑。
徐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争辩,也没有恼怒,只低声道:“是,是我不慎。”
这一幕,恰好落入南宫清风眼底。
她方才只当徐家兄妹只是性子偏执,万万没想到,徐来在徐府,竟是这般处境。那日摄政王府登门,徐小姐咄咄逼人,大哥冲动莽撞,而徐来安静站在末尾,原来不仅仅是性格冷静,更是在这深宅之中,早已习惯隐忍。
南宫清风眉头一蹙,正要上前开口,却见徐来抬眼,恰好对上她望过去的目光。
他眼底微微一闪,没有难堪,没有躲闪,只是极轻地朝她遥遥颔首,示意她不必插手。
南宫清风脚步顿住。
等徐小姐同旁人说笑走开,南宫清风才迈步走过去。
湖边风软,柳丝垂落水面。南宫清风看向他湿润的衣袖,轻声开口:“方才她这般待你,你怎么不辩解?”
徐来低头,取出帕子,慢慢擦拭衣袖上的水渍,声音清淡:“嫡妹素来如此,府里早已习以为常。我生母出身低微,我是庶子,许多事,争辩无益。”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怨恨,只有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淡然。
“可也不能任由她随意折辱。”南宫清风性子直爽,最见不得这般恃身份欺人的事,“你明明满腹才学,性子沉稳,哪里就比不上旁人。”
徐来抬眸,看向眼前这位鲜活明媚的郡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苦笑:“郡主身在皇室,自有尊位,难以体会世家后宅的难处。徐府一切资源,都优先归于嫡出。功课、车马、钱财,我能得到的本就不多,若是再苛待嫡妹,只会连累我那早已病故的生母名声。”
他自小谨言慎行,收敛锋芒。哪怕才学远超嫡兄,也只能藏起本事,低调度日。那日随兄长、嫡妹去往摄政王府登门求亲,他本不愿前来,却无法违抗嫡母与嫡妹的安排。
厅堂之上,所有人都盯着南宫景与徐小姐的婚事争执,唯有他冷眼看清这场闹剧的结局,也看见了安坐一旁,自在看热闹的南宫清风。
“那日王府,你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懦弱?”徐来轻声问。
南宫清风立刻摇头:“不是。我只觉得你看得通透。你不似你兄长冲动,也不像你妹妹执念深重。方才我才知晓,原来你这般通透,是被逼出来的。”
徐来闻言,心底一暖。世人大多只看见庶子卑微,或是看他沉默寡言,唯有她,读懂了隐忍之下的清醒。
“那日灯会,我与郡主闲谈,不敢提起府中这些糟心事,不愿以家事博同情。”
“我明白。”南宫清风笑了笑,“男子汉,本就不必事事向外人诉苦。只是往后她若是过分刁难,不必一味忍着。”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小巧的玉佩,递到他手中:“这是我的随身玉佩,刻着清风二字。若是日后在徐府受了委屈,或是遇上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持玉来寻我。我虽是闲散郡主,护一个人,尚有几分能力。”
玉入手温润,徐来指尖微微一颤。他抬眼看向她明亮坦荡的眉眼,心底那片常年沉寂的角落,悄然泛起涟漪。
“郡主厚赠,徐来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