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一行人踏出摄政王府朱漆大门，寒风卷着庭院里零落的枯叶，擦过衣摆。

方才在厅内，兄长与妹妹接连碰壁，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拔刀相向。大哥被摄政王的威压震慑，噤声垂首，妹妹脸颊涨得通红，满心不甘，一路走一路低声怨怼南宫景薄情寡义。

徐来走在队伍最后，他方才在厅堂里话不多，只在临出门前，低声试着再劝一句，便迎上了那位清风郡主似笑非笑的目光。

方才厅堂对峙纷乱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摄政王与徐家小姐的争执上，唯独徐来，余光不经意落在侧坐的南宫清风身上。

她支着下颌，眉眼弯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徐家兄妹碰壁，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幸灾乐祸。没有鄙夷，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视，仅仅单纯在看一场闹剧。

那样鲜活灵动的模样，和府里那些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贵女全然不同。

徐来心底轻轻一动。

走出王府大门，徐家小姐还在愤愤不休：“南宫景未免太过狂妄！我愿意屈身，他竟然这般折辱我！”

大哥叹了口气，满心挫败：“妹妹，我们本就不该再来。当年退亲文书白纸黑字，摄政王心意已定，强求无用。”

徐来安静跟在身侧，听着兄妹二人争执，心思却飘回方才厅堂。

那位清风郡主，在满堂剑拔弩张之中，安坐一侧，饶有兴致地观瞧。当他开口试着再次劝说摄政王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南宫清风抬眼望过来，眼尾微挑，那一眼带着几分趣味。

那是方才所有人都不曾留意的一瞥。

“三弟，你在想什么？”徐家大哥见他出神，出声唤道。

徐来回过神，淡淡垂眸：“没什么，只是想着，今日贸然登门，实在失策。”

徐家小姐哼了一声，满心愤懑，再无心留意自家三哥的神色。一行人登车返程，车厢里满是抱怨，徐来靠在车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那道灵动的身影。

另一边，王府之内。

南宫清风赌气一般快步离开正厅，方才南宫景那句随口的“天冷，加衣”，让她心头莫名一乱，脚下险些踉跄。她狠狠回头瞪了一眼殿内，心里嘀咕这人假好心。

一路踏着青砖回廊往外走，方才厅堂里的一幕幕，还在脑海回放。

徐家大哥冲动易怒，徐家小姐偏执固执，唯独徐家那个三公子徐来，安静站在末尾，不吵不闹。兄长发怒的时候，他没有跟着煽风；妹妹咄咄逼人之时，他也未曾附和。直到众人将要离场，才低声试着劝说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像徐家其余二人那般莽撞急躁。

南宫清风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心里暗道：徐家这三公子倒是有趣。

其余徐家之人，满心执念纠缠南宫景，唯有他，仿佛置身这场闹剧之外，冷静旁观。

几日后，城中上元灯会，长街灯火连绵十里，游人如织。

南宫清风不爱深宅拘束，独自换上轻便衣裙，不带随从，溜出来逛灯会。街边挂满各式花灯，叫卖声、笑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她正驻足在一处灯谜摊子前，仰头看着谜面，正苦思谜底，一道清润男声在身侧响起。

“这句灯谜谜底，是‘雁’。”

南宫清风侧过头，撞进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眸。

是徐来。

他一身素色长衫，站在灯火之下，神色平和，没有那日登门求亲时的局促，一身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