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薛家主岛。
或许是薛成想通了什么,一众舟上客难得清静了些日子。白日里持棒打坐,夜里观经念诀,修为皆都有所增长。
这其中固然有老渔翁助他们夯实根基的功劳,也是薛家那一夜北斗成阵的福泽所致。
这一日夜里,老渔翁与姬夏立在鱼龙之上,于青潮间沉浮。
此地远离薛家主岛,也无人之踪迹,却不知老祖为何将他带来此处。
“祖爷爷,小子有事相询。”姬夏持一根青竹,身子立得笔直。
可老渔翁却是拍打着少年的脑袋,笑言道:“莫要多言。”
青潮起落间,云雾缥缈,东海多诡异,夜间并不太平。
距修禅人李仲入天门已逾半月,在薛家叨扰了这么些日子,姬夏心中却并不自在。薛成伯父上位之后,修佛之心似是不甚坚定了,终日将自己关在府邸之内,听薛礼说,伯父是在观阅薛家祖辈的手札典籍。
姬夏也懂,人一旦身居高位,就很难本心不易。
可他觉得,似薛成伯父这等身具慧心之人,想来也不会被世俗之物耽误了本心。
一众舟上客皆提起过“薛李之争”四字,不外乎师兄或有鸠占鹊巢之意。不过,修禅人大多不在意身外之物,况且,师兄李仲与薛沐姑娘尚有婚约,定是不会起歹心的。
退一步讲,到了长生之境,谁又会在乎区区东海一隅之得失?
“待喝过这杯喜酒,我也该归去中州了。”
薛成伯父非是愚笨之人,自是懂得审时度势,师兄李仲身具慧根,乃是良善之辈,想来也不会起什么大的争执。
倘若真有争执,也该是在结亲的礼节一事上。
老渔翁抚须笑道:“长生者的红事,大多颇为讲究,广发请帖,宴请九州,皆是繁文缛节,耗上个三五载也是常事。”
姬夏头枕双臂,望天言道:“依师兄的性子,事事从简,倒也无需等上这般久。此地乃是东海,长生者不可入,就算是请帖送去了皇朝,也不会有长生人物赶来赴宴。也就是师兄,在海上入了天门,这才没被仙人赶出青潮。不过,师兄与中州百家皇朝皆无交情,不来倒也省心。”
鱼龙浮于青潮白浪间,不时低吼一二声,似是在驱赶四方的鬼差恶灵。
姬夏闭眸合掌,口念南无,言道:“就是不知西漠诸佛会否遣人来此,须弥山上的老僧曾对师兄有颇多照拂,按照世俗之礼节,倒也理应请之出席。不过,吾父曾为了大周女子提剑上须弥,斩数百佛徒,与西漠结怨。若是见了寺庙僧侣,我心中有愧,却是不知该如何言行。”
“玄卿与佛门交恶?”老渔翁闻言,微微蹙眉,“此事老朽却是不知。”
他远离岐山多年,出海也有三五十载了,两耳不闻天下事。
“不过,玄卿向道之心甚坚,修剑之人皆顺本心而行事,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