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余震(1 / 2)坐过道的22
撤离这座城市,是在第二天的黄昏。
他们没有走机场——那里的监控和金斯利的人脉都太密。
灰狼安排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两辆再普通不过的家用车,走陆路,穿过边境,到邻国一座工业小城,在那里和后方派来的联络人会合,再转道回中东的前进基地。
车是夜莺和蜂鸟轮流开的。林砚坐在副驾,灰狼在后座,一路几乎无话。
欧洲的田野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暮色四合,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安宁得像一幅画。
林砚看着那些在自家院子里烤肉、骑车、牵着狗散步的普通人,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从一个世界,穿行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正是金斯利那样的人。
这里的人享受着和平、暖气、咖啡和周末,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养老金账户里的某只基金、自己供职的某家公司、自己投下的某一张选票,正以一种他们看不见的方式,喂养着几千公里之外,那台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在想什么?”后座的灰狼,忽然开口。
林砚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在想他说的那个环。军工、情报、政客、承包商、银行,每个人都只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无辜,可这些‘无辜’加在一起,就杀了两千多个买菜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人作恶,你能一枪打死他。可如果作恶的,是一整套‘规矩’,是无数个‘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在做生意’的普通人……这一枪,该往哪儿开?”
灰狼没有立刻回答。
车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这个M国人沟壑纵横的脸。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上,又想起这是在密闭的车里,终究没点,只是那么咬着。
“我年轻的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良久,他才缓缓道,声音被夜色浸得发沉,“那时候我在SSO,执行过一些……后来我才明白,是替别人做了脏事的任务。我也愤怒过,想过要找出那个‘罪魁祸首’,把他揪出来,好像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对了。”
“后来呢?”林砚问。
“后来我发现,没有那么一个人。”灰狼望着窗外飞退的黑暗,眼神幽深,“或者说,有很多个,他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台机器,一直在转。你能做的,不是幻想自己有一天能一拳砸停整台机器——那不现实,砸停了,它也会换个样子,重新转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能做的,是在你够得到的地方,救下一个是一个,拦下一笔是一笔,把你眼前那根最脏的线,扯出来。”灰狼说,“林,你放走裁缝,救了难民营几百人;你抓了金斯利,也许将来能拦下下一次‘清理’。这些事,单看都改变不了世界。可要是连这些都不做,那我们和机器上的一颗螺丝,还有什么区别?”
林砚没有说话。
这番话,并不能完全解开他心里那个结。
那个关于“怎么选都有人死”的结,或许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可灰狼的话,像一只粗糙的手,在他几乎要被那套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真相压垮的时候,从背后,稳稳地托了他一把。
他改变不了整个世界。
但他可以选择,不做那颗麻木的螺丝。
“灰狼。”林砚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