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放虎(下)(1 / 1)坐过道的22
林砚把自己的盘算,一层一层,摊在了众人面前。
“金斯利这种人,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两件东西——他的命,和他的位置。”他说,“他怕死,怕到随身带两支肾上腺素笔;他更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体面、财富、上流社会的身份、被人尊敬的‘金斯利先生’这个头衔。我们手里,恰好攥着能同时毁掉这两样东西的东西。”
他拿起那沓厚厚的证据。
“他亲口供述的录音、笔录,他画的那张关系图,他经手的资金链,还有他承认‘清理’平民区、为基地腾地的内容。”林砚说,“这些东西一旦公开,他就不再是受人尊敬的慈善家和副总裁,而是一个资助恐怖主义、屠杀平民的战争罪犯。他背后那张网,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和他切割,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他这只‘白手套’身上,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林砚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所以他不敢反水。反水,他失去的是自由和一条随时可能断的线;可一旦他背叛我们、导致这些东西曝光,他失去的,是全部。这笔账,他这种生意人,算得比我们清楚。”
夜莺若有所思:“你要做一个……‘保险’?”
“对。”林砚点头,“夜莺,我要你把他所有的供述、证据,做成多个加密的副本,分开存放。一部分,通过匿名的、我们自己都不完全掌控的渠道,设置成‘死人开关’——一旦我、或者指定的人,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发出安全信号,这些东西就会自动发送给几家我们选定的、彼此立场不同、绝不会被同一只手捂住的媒体和调查机构。”
“另一部分,拆成碎片,分别保存在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地方。”林砚说,“我要让金斯利明白,就算他能杀了我、杀了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他也永远无法保证,那些东西不会在他下一次出席慈善晚宴的时候,登上全世界的头条。他想活下去、想继续当他的金斯利先生,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合作。”
屋子里安静下来。
灰狼盯着林砚看了很久,这个老情报兵的眼神里,质疑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认可。
“你想把他变成一根拴着保险绳的风筝。”灰狼缓缓道,“线在我们手里,他飞得越高、离那张桌子越近,我们看到的就越多。而他自己,还以为他只是在一个倒霉的夜晚,被一群惹不起的人,抓住了一个不得不保守的秘密。”
“是。”林砚说,“我还要给他立规矩。”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他必须为我们开通一条单向的、绝对安全的联络渠道,定期、主动地提供他能接触到的一切——会议、名单、资金流向、下一处可能被‘清理’的地点。我不要他去送死、去偷他够不到的东西,我只要他把他日常就能看到的,原样递给我们。这样他暴露的风险最小,也最没有借口推脱。”
“第二,”林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必须停止。从现在起,凡是他能影响、能叫停的、针对平民的袭击和‘清理’,他要想办法叫停,或者提前预警给我们,让我们去救人。他手上已经沾的血,洗不掉;但从今天起,他每多救一个人,将来清算的时候,他就多一条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这一条,不是请求,是他保命的投名状。”
“第三,”他看向夜莺,“他身边、他的通讯、他的资金,我们要建立一套他察觉不到、或者即使察觉到也甩不掉的监控。夜莺,技术上的眼睛,交给你;线下,我会请灰狼动用他的老关系,在他的世界里,安**们的耳朵。”
夜莺缓缓点头,眼里那点质疑,已经变成了一种被说服后的凝重:“……可以。技术监控我有把握。死人开关,我今晚就开始搭。”
蜂鸟还是有些不甘心,挠着头:“可、可就这么让他回去接着当他的副总裁,吃香的喝辣的,铁锤班长在底下,能瞑目吗?”
这句话,让工作间里,又是一静。
林砚闭了闭眼。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个磨旧的黑色头套,放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我也想现在就替铁锤,把这个人的脑袋拧下来。”他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清醒,“可杀一个金斯利,铁锤回不来,拉娜和莱拉回不来,那两千一百四十七个人,也回不来。铁锤要是还在,他最想要的,不是看谁的脑袋,是想知道——到底是谁,下令炸了他的家,那张网最上面,还坐着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留着金斯利,不是放过他。”林砚一字一顿,“是把他当成一把梯子。踩着他,爬到那张桌子上面去,把真正欠血债的人,一个一个,揪下来。等那一天到了,新账旧账,我会替铁锤,连本带利地,一起算。”
“在那之前,”他握紧了那个头套,“他这条命,得留着。”
灰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缓缓点了头。
“好。”他说,“这是你的判断,也是这盘棋上,收益最大的一步。出了问题,责任,我和你一起担。”
林砚看向他,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被蒙着头、注射过短效药物、意识昏沉的哈罗德·金斯利,被一辆不起眼的车,悄悄送回了城市另一头一片混乱的废弃工业区。
他被“发现”时,倒在一间空仓库里,身上的财物分文不少,只是昏睡不醒,像是遭遇了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绑架、又被人莫名其妙地丢在了这里。
他的私人安保疯了一样找了他一整夜,最终在黎明时分,把这位惊魂未定的副总裁,接回了那个属于他的、灯火通明的世界。
没有人报警。
金斯利醒来后,对那一晚的细节讳莫如深,只对外称是“商业对手的一次警告”。
他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安保主管深究——因为他在外套内袋里,发现了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纸条,和一支他从未见过的、一次性的通讯器。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想清楚你是想继续当金斯利先生,还是想当第二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我们会再联系你。别让我们等太久,也别耍花样——你知道我们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你。”
那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副总裁,捏着那张纸条,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独自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第一次,对自己坐拥的这一切,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