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 / 2)新新点灯男
他几步跨过去,声音压得低:“你是不是知道有人混进来了?”
话音刚落,列车员也慌了神,飞奔过来:“她到底看见谁没票?”
周围几个同乡的知青全瞪她,一个个脸色铁青,眼里写满嫌弃。
这姑娘咬牙切齿,手心都攥出汗了。她爹是红五类,上学那会儿就看不惯那些娇气富家女。现在阶级分明,她更得带头揭发。
“我看见两个黑五类的 妹上车了!”她嗓门拔高,“可她们连票都没拿,肯定是躲着!我眼睁睁看着的!”
连长脸直接沉了,像锅底一样黑。他亲自点过名,一个没漏,哪能让人钻空子?
“人呢?在哪?”他吼。
姑娘猛摇头,手指抖得厉害:“我……我全程盯着查票的,根本没看见她们往哪儿藏。”
列车员立马冲去广播,喊各车厢核对人数。
报数声混着雷雨砸铁皮的响,噼里啪啦,像雨珠炸在锅盖上。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老杨的脸被照得惨白。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他站得笔直,像棵扎根的老松。
一节节车厢查过去,全无异常。
最后到了电影厂的车厢,赵卫东也被叫出来。
他低头数人头,一个不少,心里咯噔一下:这趟车没出事,可为啥还这么紧张?
两边清点名字,队伍往中间挪。他一眼扫见俩女孩,脸都白了,手指抠着裤缝,指甲快掐进肉里。
他心里一紧:难道真有逃票的?可从上沪到京城,中间好几站,哪有不查票的?
列车员走到跟前,伸手要票。大女孩哆嗦着递上两张。
赵卫东嘴角抽了抽,笑出声:原来不是没票,是早藏手里了。
车票一验,没问题,还了回去。
轮到报名字,其他人纷纷开口,领队的连长或排长在后面翻本子核对。
女孩咬着嘴唇,小声说她叫周萍,妹妹叫宫雪,是去北小荒开垦团的。
连长低头翻本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找了半天没影儿。
列车员也凑过来看,又仔细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车厢里就她们俩出事了,老杨早就被叫上来了。
他甩下雨衣挂在门边,蹲下收拾地上散的零食袋,嘴里嘟囔:“这些娃……”
话没说完,一阵抽泣声从角落传来。
老杨抬头,大步走过去:“谁在哭?出什么事了?”
众人围成一圈,一个小姑娘缩在墙角,双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
“谁欺负你们了?”老杨声音沉下来。
周萍摇头,眼眶红得厉害。
老杨压低嗓音:“不会是想家了吧?”
她又摇头。
老杨火气上来,语气一硬:“那还哭个啥?真当别人要打你们?”
周萍哽咽着:“他们不收我……还有我妹妹。”
话音一落,眼泪哗地冲出来。
老杨脸一软,语气缓了:“谁不要你俩?”
“连长。”她抽抽搭搭,“因为我爸是资本家……可我写了三回申请。”
赵卫东和老杨同时瞥见她右手食指裹着纱布。
老杨皱眉:“手指怎么了?写申请划伤的?”
周萍一抽一颤:“不是划的……是我自己咬破的。”
她低头,声音发抖:“有人说,写申请必须用血……得自己咬破手指。”
老杨愣住,眉头拧成疙瘩:“谁教的?这算什么规矩?”
她痴痴点头。
“是不是发炎了?”老杨问。
“嗯。”她闷头应了一声。
旁边的小妹妹宫雪终于停下哭,慢慢靠过来,抱住姐姐的手臂。
老杨冷笑一声:“这还不得烂掉?你爸是啥类型的?民族资本家?还是洋行买办?”
周萍抹了把泪,声音轻:“档案上写的是民族资本家。”
老杨点点头:“那还能有点希望。政治这玩意儿,我懂点。”
他盯着她:“既然不要你,你怎么还来这儿的?”
周萍看向妹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是从上沪偷偷混上来的。”
老杨猛地瞪眼:“上沪?那得过京城、山海关、安山,一路盘查,你还真能一路躲过来?”
周萍轻轻点头,眼里全是死灰般的光。
老杨眼睛一热,嗓音发颤:“孩子,东北这地方,讲情义。冲你这份真心,我替你撑腰。”
连长脸色一僵,硬着头皮:“老连长,不是我不给面子,可她爹是资本家,成分不达标。”
“那是民族资本!”老杨猛地拍腿,“我清楚底细,照我说的办,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都是剥削阶级,有啥区别?”连长眼皮直跳。
“当然有区别!”老杨瞪眼,“你这政治觉悟,怕是连站岗都站不稳!”
周萍和宫雪攥着手心,指甲掐进肉里。车厢里有人撇嘴,有人低头叹气。
连长额头冒汗:“老连长,您说得对,我认错……可这事真难办啊。”
“说白了,就是不想给我脸!”老杨一甩外套,转身就走,“不跟你耗了,我给你找更好的连队!”
俩姑娘眼眶通红,快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