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 / 2)新新点灯男
每代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没谁垮了,也没谁废了,只是任务不一样罢了。
来时太阳还挂在天边,现在夜幕沉了下来。
一声笛响,列车缓缓启动,钻进漆黑的夜里。
朱霖在车上蹦跶,兴奋得不行。她这辈子还没出过京城,更别说坐火车了。
跟赵卫东见过的动车比起来,这玩意儿慢得像老头赶集。
出了京城,路就变了。平坦没了,山开始挡道。
车头前方,一颗星星闪得刺眼,好像贴着车头飞。
可谁都知道,那不可能。星星离车头远着呢,看着近,其实隔着千山万水。
这景象,让人想起夸父追日——拼了命追,追不到。
车头喷出一股浓烟,把夜色搅成一团墨。
黑暗里,长长的列车弯弯曲曲,像条巨蛇,在山脊间爬行。
出现,又消失,无声无息。
阳光斜着切进铁窗,灰蒙蒙的雾气在玻璃上爬。赵卫东一睁眼,上铺的杨丽琨和张宁早没了影子。
朱霖昨晚聊到半夜,嘴不停,眼睛还亮着,活像只没睡够的猫。他困得不行,可还是陪着她熬到了天边发白。
山海关早甩在后头了,哪还有什么山?四人说说笑笑,陈建军也凑热闹,火车再没那么闷得慌。
车停在小站,站牌上写着“林家堡站”。铁轨两头延伸,黑黢黢地压着泥地,旁边那座老房子歪着身子,烟囱冒烟的样子跟轧钢厂一模一样。
“快看,那边冒烟了。”朱霖扒在窗边,声音又脆又亮。
赵卫东顺她手指一看,心咯噔一下——这烟,真熟。十有 ,是钢铁之都的地界了。
雨来得急,前一秒还晒着太阳,下一秒乌云就挤满了天边。白桦林那头翻滚着黑浪,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杨仰头瞅天,脸上刚落了点雨珠,嘴里就开始嘀咕:“早不下晚不下,非这时候来?老天爷,你是嫌 子太顺吧?”
话音刚落,雷就炸了。电光劈开云层,大雨像倒盆似的砸下来。
列车长探出头喊:“老站长,对不住啊,让你淋雨守岗!”
老杨嘿嘿一笑,从墙根扯下件旧雨衣,转身一挥手,狗也跟着冲进雨里。
大狼狗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背上,却还在原地摇尾巴。老杨搓着手,咧嘴说:“这雨,比以前还狠。”
雨打在铁皮棚上噼啪响,溅起的水花沾到裤脚,凉得人直哆嗦。
赵卫东缩了缩脖子,心里默念:这趟路,怕是还没走完呢。
雨大得像天漏了,车厢外一片白茫茫。
赵卫东靠窗坐着,手心发烫。
列车员在过道喊:票,拿出来。
有人递出票,他低头一扫,转身就走。
没两分钟,又回来。
这次盯着人群,嗓门劈开雨声:电影厂的领导在哪?
没人应。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水珠砸玻璃的声音。
有个女知青咬牙切齿地骂:这鬼天气,还查票?
沪语蹦出来,带点撒娇似的怨气。
她不是瞎说,是真烦。
车票早检过了,现在锁门查,谁乐意啊?
连长耳朵尖,听见动静。
偏头问旁边男的:她刚才说什么?
那人小声回:说……不该查票,红五类不干那事。
连长眉头一拧。
红五类?
老子亲自接人,底细清清楚楚。
哪来的漏洞?
可话刚落,那男的又嘀咕:
“要真没黑五类,她何必发火?”
连长瞪他一眼。
这眼神能 。
但他心里也打鼓——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最懂人心。
这时,列车员又来了。
手往前一伸,声音炸雷:
票!都给我亮出来!
四周窸窣响,有人掏票。
有人搓手,指甲刮着大腿。
连长盯着那女知青,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枪套。
连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列车员,从头到尾查了个遍,愣是没揪出个逃票的。
他扭头瞅了眼小黄浦,心里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瞎扯吧?
刚才那个爱抱怨的上沪女知青,也死死盯着列车员动作。见没人被拦下,嘴又开始念叨——我亲眼看见那俩资本家闺女上车的,怎么查不出来?
连长耳朵一竖,这女人表情不对劲,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发直,像真瞧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