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4章 军帐问罪(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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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关主帅帐里,挂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军图。

图上血河下游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八个字:妖族先锋,渡河必歼。如今那圈朱笔像一记嘲讽——浅滩短桩、灰灯弩箭、求渡妖民,都显示这张军图至少有一部分已经不可靠。

可问罪开始时,韩嵩没有先问军图。

他先问萧野:“为何不奉令截杀?”

萧野站得笔直,断枪放在脚边:“河道有伏桩,妖民举白布,且有大胤制式弩从我军后方射击。前锋营若按图渡河,三百骑尽入泥坑。”

“证据?”

短桩、灰骨箭、伏兵、白布、河石区困住的灰灯兽,以及四十骑弃马转水道的现场记录逐一摆上。

韩嵩一一看过,又问:“你可知军令错时,谁有权改?”

“主帅。”

“那你为何不回报再动?”

“回报来不及。”

“来不及是你的判断。”

萧野沉默。

这便是军令最锋利的地方。即使你活着带回证据,也仍要先解释自己为何有资格怀疑那张纸。若每个前线将领都可因“我判断来不及”改令,军阵会散;可若谁都不能改,错图便能轻易埋掉三百骑。

韩嵩转向林烬:“你呢?承山临编营为何擅自介入前锋军务?”

“萧野请我查旧旗线。”林烬道,“我看见短桩和被驱赶的妖民,记录后随他行动。”

“你可曾建议他不奉令?”

“我建议他把看见的告诉兵,再做选择。”

帐中几名世家将领顿时冷笑。

“让兵选军令?”有人道,“林百人长,你以为战场是午门?”

“不是。”林烬道,“所以我没让兵替将领下令。萧野最后下的令。他只是先让人知道,他们会走进什么。”

“知道又如何?死人便能不死?”

“不能。”

林烬没有躲开这个问题:“但军图错了、伏桩在、有人从后方射弩,这些也不能因为死人本该沉默,就当没发生。”

韩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一旁的太子行营使者身上。

使者今日带来了一份新的军图。图上血河下游的浅滩标记已经被改成“危”,旁边添注:旧图由军机处转抄,非太子行营原档;昨日传讯“按军图行事”,系根据主帅报送之图复述,并无另令。

这份说明让胤无极暂时从最直接的嫌疑里退开。

但也留下更多问题:谁在军机处改图?太子行营为何不核验便复述?胤无极是真的被蒙蔽,还是以模糊命令试探前线?

林烬没有替他作答。

韩嵩也没有。

主帅最终下令:萧野暂卸前锋枪校职,带其部三十人看守河石区灰灯兽;承山临编营三日试行不撤,但不得独自调动超过百人;血河军图案由军机处与百国会盟联合复查;求渡妖民暂列“战时羁留”,不得擅离河石区。复查只核军图、伏桩、弩箭和命令流转,不能借这道程序越过妖民本人替他们作身份归属决定。

这不是彻底问罪,也不是平反。

萧野失了兵权的一部分,妖民仍被看守,军图案被拖进更大的复查程序。许多将领觉得这已经够宽容,林烬却知道“战时羁留”若无人盯着,很快便会变成另一座乙库。

他向韩嵩提了一条要求:“羁留区的名字、人数、病伤和每日配给列在守军与妖民都能核看的板上;若有人被带走,需有两方见证。”

韩嵩眉头紧锁:“你管得太多。”

“他们若又被写成一批妖民,下一次军图错了,没人知道死的是谁。”

帐中再次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萧野先开口:“我带的三十人守河石区,按他说的记。”

他已被卸职,却仍把自己剩下的权力放到一张公开账上。韩嵩看了他许久,最终没有反对,只道:“三日内若羁留区出事,你们两个一起担。”

“担。”萧野与林烬同时道。

走出主帅帐时,太子行营使者拦住林烬,递来一封没有盖印的短笺。

笺上只写:军图一事,孤会给你答案。但北关有人不愿你活过三日试行。

林烬将短笺折好,与来使姓名、递笺时刻一并记下;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远处河石区,狼耳妖民的白布仍挂在风里。

他们暂时活了下来。

可“暂时”二字,从来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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