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3章 河石反噬(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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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甲弩从高坡射下时,最先中箭的是一匹战马。

马嘶声撕开河风,副官带着四十骑本能地往浅滩冲,幸好他想起萧野那句“不得入桩区”,在泥线外硬生生勒住缰绳。第二轮弩箭钉入地面,箭尾灰灯印亮起,短桩下的淤泥顿时翻滚,像有无数只手要抓住马蹄。

“退到芦苇后!”林烬隔河喝道。

副官听见了,却没有立刻退。他看见高坡上晃动的黑甲,怒火几乎压过理智:“是自己人!谁敢在北关伏杀前锋营?!”

若他此刻带骑兵反冲,正会踏进埋骑点;若他原地列阵,又会不断吃弩。林烬不能隔着河替他下令,只能让承山队中两名会水的矿工沿旧水道泅过去,把河底镇石的位置告诉他。

副官终于做了选择。

“弃马,入水道!”

四十骑中有人骂他疯了。北关骑兵把战马看得比半条命还重,弃马意味着之后很可能被编入步卒,甚至被记作临阵失械。可再不弃,马与人都会沉进淤泥。

他们割断缰绳,借芦苇掩护跳入齐腰深的水。河底镇石发出微弱蓝光,灰灯弩箭一靠近水道便偏了方向。高坡伏兵显然没料到前锋营会舍弃浅滩,箭势一乱。

萧野看准时机,带主力从上游绕出。

他没有直接杀向高坡,而是先让一半人撑开盾阵,将狼耳妖民与幼兽往河石区引。灰灯兽追到水边,额间灯影果然被镇石压得明灭不定,行动骤缓。另一半前锋骑则从侧后包住伏兵退路。

林烬这才看清高坡上的人。

他们穿的是北关辅役营的旧甲,脸上蒙着黑布,手里却拿着最好的破甲弩。箭囊里没有军号、没有旗帜,只有一枚枚刻着“牧”字的灰骨箭头;这个字可能是人、库号、部门,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饵。

“活捉一个!”萧野喝道。

伏兵见退路被断,竟同时将灰骨箭刺向自己脖颈。不是自尽,而是要让箭头里的灰灯墨顺血入体,烧掉神魂与记忆。

林烬右手猛地握紧。

他若强催炎蚀,或许能烧断几支箭的引线;可他的手已伤,火一失控,反而会把这些被操控的人连同证据一起烧掉。

“别让他们碰箭!”

承山队的杜拐子虽重伤未随来,剩下的矿工却抛出绳钩,将最前两名伏兵的手臂缠住。谢衡不在北关现场? Currently maybe in north? Could be later. No need. 萧野长枪横扫,挑飞三支灰骨箭,却有一人仍将箭尖刺进胸口。

灰火从那人胸前烧起。

他倒在地上,手指死死扣住泥土,嘴里挤出一句模糊的话:“不是……军图……是……行营……”

话没说完,灰火便熄灭。他没有死,却眼神空洞,像被人从脑中挖走了最关键的部分。

萧野脸色铁青。

“行营”二字,谁都听见了。

可它究竟指太子行营、北关前线行营,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引导,没人能确定。胤无极此前那句“按军图行事”像一根刺,扎进每个人心里。

妖民那边也终于停下。

狼耳老人带着几人将灰灯兽围在河石区,发现它们不是纯粹荒兽,而是被无芯灯灰侵蚀的幼年妖狼。若强杀,灯灰会溅入河水;若放走,它们又可能继续追人。

“怎么办?”萧野问林烬。

林烬看着这些灰灯兽,想起血河渡那头灰背狼。

“先用河石困住,别杀。”

“这要耗人。”

“知道。”

狼耳老人忽然道:“我们有锁兽绳。可以……一起守。”

他说“一起”时仍带着警惕。就在半刻前,双方还可能在军令下互相截杀;如今大胤前锋、罪籍临编与妖民却站在同一段河石上,共同压住被灯牵引的兽。

没人说这就算结盟。

他们只是都看见了,灰灯把谁当作敌人并不重要;至少在这段河石上,它正把两边往互耗里赶。

傍晚,韩嵩的追令终于到。

萧野擅改军图、未截杀妖族、私自与妖民接触,命其立即回营受审;林烬承山临编营涉入其中,一并候问。

传令兵最后补了一句:“太子行营亦有问话。”

河边的风更冷了。

萧野看着那纸追令,忽然笑了一声:“看来你说得对。按军图走,会死;不按军图走,也得先被写成罪。”

林烬将那名失神伏兵、灰骨箭、短桩拓纹和白布都收入各自封袋。

“那就带着活人、带着东西回去。”他说。

“别让他们替我们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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