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5章 不以友军为饵(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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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问罪后的第二夜,河石区起了浓雾。

雾不是寻常水汽,边缘带着灰白灯光。守在外圈的前锋营士卒一靠近便心神恍惚,仿佛看见河对岸妖民磨刀、灰灯兽冲阵,纷纷要求先下手为强。

萧野带着被削剩的三十人守在栅栏外,狼耳妖民则被围在河石区内。两边隔着一条浅沟,沟上架着木板;谁都知道一旦雾里起乱,这块木板便是最容易被推倒的地方。

林烬赶到时,看见一名北关士卒正举弩对准雾中的人影。

“那边有妖!”

“谁?”

“看不清!”

这正是雾的恶意。

它不需要真的制造敌人,只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先看见了危险。北案司的引惧墨能把恐惧照成妖煞,血河的灰灯雾则把恐惧变成一支随时可以射出的箭。

萧野下令弩手放下武器,士卒却犹豫:“枪校,里面若真有伏兵——”

“我已经不是枪校。”萧野脸色发沉。

这句话让众人更乱。军中最怕的就是命令来源不清,尤其当原本下令的人已被卸职。林烬没有抢过话头,只让守河石区的记录板搬到火把下。

板上写着当夜值守名单、妖民人数、伤员位置、灰灯兽锁绳状况。

“先点名。”他说。

有人觉得荒唐,雾里都要打起来了,还点名?

可当第一名妖民在沟内回应、第一名守军在沟外回应,雾中模糊的人影便少了一层。小妖女孩阿翎抱着一只受伤幼兽,声音发颤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北关士卒也一个个说出自己站的位置。

不是为了证明谁绝对无害。

是为了不让雾替他们决定谁可以先被射死。

点到第十七人时,栅栏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百余人的黑甲队从雾里冲出,旗上挂着军机处的令牌。领队监军高举令书,厉声道:“河石羁留区妖煞暴动,奉军机急令,立即焚营净障!守军退开,违者同罪!”

令书盖着军机处的印,随行令牌也与营中留存的式样相合。

至少表面如此;未经回验的印和令牌只能说明它从某条印路过来,不能说明“妖煞暴动”的判断准确,更不能替营内每个活人签下该被焚的同意。

许多守军当场动摇。焚营意味着把妖民、灰灯兽、木栅和所有记录一并烧掉;若雾真是妖煞,那是最简单、最快、也最符合旧军规的做法。

萧野握紧断枪:“谁发的令?”

监军冷笑:“军机急令,还要给罪将解释?”

林烬盯着令书边缘。

守夜没有对令书作出反应。它本就不能鉴别军令真伪,只会在贴近同源黑蜡、骨物或墨料时示警;令文是否有效,仍得看印路、回验和签发者。可令文只有“妖煞暴动,焚营净障”,没有写谁验过雾、谁确认暴动、营内伤员如何处置,也没有写焚完后谁负责记录。

真令也能杀错人。

“我不拦你执行军机令。”林烬道,“但先把验雾的人、暴动的人、伤员名单写上。火一放,什么都没了。你要焚,至少让所有人知道焚了谁。”

监军怒极反笑:“一个临编百人长,也敢教我行军?”

“不敢。”林烬道,“我只问,你敢不敢在令上补你的名字?”

监军脸色一变。

他可以举着军机印让别人放火,却未必愿意把“我亲验”“我负责”写到同一张纸上。因为这场雾是否真是暴动,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接到令,奉命赶来,最好能在所有人反应前烧掉河石区。

就在这迟疑间,雾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北关士卒脚下的灰骨箭忽然炸开,灰灯墨顺着靴底往上爬。他惊恐之下朝沟内射出一箭,箭擦过阿翎耳边,钉在幼兽身上。

幼兽痛得挣扎,锁兽绳被扯断半截。灰灯兽群受到血腥刺激,齐齐撞向栅栏。

监军大喝:“看见没有?焚!”

萧野抬枪挡在火油队前。

“先救伤员!”

“抗令者斩!”

黑甲队拔刀,河石区内外瞬间剑拔弩张。林烬知道若双方打起来,雾会更浓、灰灯兽会更疯,最后所有人都会被写成“妖煞暴动中的损失”。

他没有出刀劈监军。

而是冲向被箭钉中的幼兽,连同阿翎一起拖到河石旁。狼耳老人见状,也带人用锁兽绳压住其余幼兽;外圈几名北关士卒看见阿翎没有扑人,反而在救受伤同伴,手中的火把慢慢放低。

萧野趁机吼道:“谁愿焚,先在记录板上写自己看见了什么!谁没看见,就给我守住火!”

这一吼,竟真让火油队停了半息。

半息后,河石区上游忽然传来三声号角。

不是妖号。萧野身边的老骑兵辨出那是前锋营常用的求援节拍,却仍让两名哨兵先去高处复听、回报方位。

雾里有人在围点打援。

这道焚营令,不过是要把守河石区的人全拖在这里,好让真正的伏兵吃掉北关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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