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妖民入城(1 / 1)檐下听灯
长烛村的总灯被拆后,村民没有立刻欢呼。
病榻上的男人虽然不再被抽命,却已经虚得下不了床;被救下的小女孩腕上留着细管的淤痕,夜里一闭眼便哭;里正抱着红册坐在祠堂前,从天亮坐到天黑,没有人理他。
他们知道,北七车队会把灯油送进王都。
可他们也知道,若只让林烬和苏照雪带一张转供单进城,王都完全可以说那是伪造、是妖人栽赃、是地方小吏私吞。真正被抽命的人若不出现,账上的“十七份命火”永远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我要去。”病榻男人挣扎着坐起。
妇人急得掉泪:“你这样怎么走?”
“我不去,谁告诉他们这灯抽的是谁?”
小女孩也攥着袖子,小声道:“我也去。我认得那盏大灯。”
苏照雪看着他们,没有轻易点头。
进王都不是走一趟路。城门有命灯检验、有民籍核对,长烛村总灯已断,村民身上的命火痕又异常明显。若北案司先一步定性,他们很可能连城门都过不去。
“你们可以不去。”她说,“我会把转供单、北七木牌和灰衣人口供送进礼部。”
病榻男人摇头。
“姑娘,俺不是不信你。”
“可俺这辈子供灯、交税、给城里送粮,从没进过王都。若连被抽命都要旁人替俺说,俺也去供那盏灯还有什么用?”
林烬没有劝。
他只是道:“去可以。但不是偷偷去。”
“我们带着红册、转供单和村里所有人的名字,从北门进。”
“他们若说你们是妖民,就当着所有人问他们,哪一条命火线是妖气。”
第二日,长烛村十七户人家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赵大河留在板车上,由阿瑶每隔半刻诊一次脉;其余人也不是被林烬催着上路,而是在祠堂前逐一说清了风险后,自愿按了告状名册。
有人背着病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扛着祠堂拆下的一只白瓷灯。杜平负责拿红册与转供单,王大王二推着一辆装药的板车,苏照雪与林烬走在最前。
王都北门高得像一堵天。
城门外排着进城的商队、佃户、送粮车和参加龙门宴的各宗弟子。每个人都要在一面巨大的金镜前验命灯,命灯正常便放行,命灯异常便由城卫带去旁边的“净火棚”。
长烛村人一出现,便引来不少目光。
他们穿得破旧,身上却带着一盏拆下的命火灯。病榻男人胸口青线未散,女孩手腕也有灯管淤痕。这在城卫眼里,已经足够像“染了妖火”。
“止步!”
城门校尉抬手。
“报籍。”
杜平递上红册:“北郡长烛村,命火转供案。我们来告状。”
校尉接过红册,刚翻两页,便看见“北七”“龙门宴灯油”等字。他的脸色微变,随即冷下来。
“命火转供?胡言乱语。”
“你们身带青火,命灯异常,疑与妖民勾连。全部带去净火棚核验。”
妇人立刻抱紧孩子:“我们不是妖民!是他们抽了我们的灯!”
“妖民都这么说。”校尉不耐烦地挥手。
十余名城卫围上来。
苏照雪亮出青衣腰牌:“此案涉及巡天司北案司,谁敢先把人定为妖民?”
校尉看见腰牌,神色一僵。可他很快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黑底文书。
“北案司闻人副使昨日刚下的新令:凡命火异常、无正门民籍、私带拆卸灯具者,先净火后审。”
闻人策。
对方果然比他们快。
这张令没有缺印,格式也无误。它不直接说长烛村是妖民,只把所有能证明命火被抽的人先塞进净火棚。进去之后,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来说话。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
病榻男人想站出来,却因虚弱摔在地上。城卫的刀已经压到杜平肩头。
林烬按住守夜。
他若在王都北门动刀,正好给闻人策一个“无籍者煽动妖民冲关”的罪名。
可他若不动,长烛村的人就会被拖进净火棚。
就在此时,城门金镜忽然亮起。
镜面照向林烬,却没有像照旁人一样显出命灯。
镜上只浮出两个字。
无名。
整个北门,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