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西南转灯(1 / 1)檐下听灯
西南粮仓离长烛村只有三里。
它曾是盐道上的储粮点,后来漕运改线,粮仓便荒废了。村民只知道夜里偶尔会有车从那里经过,车轮压得很轻,从不点灯,也没人敢靠近。
赤红传讯鸟飞出去不到半刻钟,粮仓方向果然驶来三辆黑篷车。
车上没有粮。
每辆车都挂着十几只白瓷灯盏,灯盏外罩黑布,布下却仍能透出青火。车辕旁跟着四名灰衣人,腰间佩着北案司的临时木牌。
里正看见车队,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瘫坐在祠堂台阶上。
“我没办法。”他喃喃道,“他们说不交灯,就把我儿子送去净火台。”
没有人替他立刻开脱。
村民们也没有冲上去打他。每个人都知道,被威胁的人可以害人;可害人之后,伤口仍会落在别人身上。
林烬带苏照雪等人藏在村外破墙后。王大王二绕到车队后方,杜平则带着几名村民守住祠堂总灯,防止里正趁乱毁账。
“等他们接线。”林烬低声道。
灰衣人没有进村,只在祠堂外停下。为首者取出一枚黑铜盘,盘上刻着“北七”二字。他将铜盘往总灯柱一按,十七根隐藏的命火线立刻从地底浮出,像十七条青蛇钻进车上的瓷灯。
病榻男人家的那根线最亮。
铜盘旁还摆着一张转供单。
长烛村,命火十七份,转北七灯库;用途:龙门宴贵宾席,护命灯油。
苏照雪的脸色变了。
龙门宴贵宾席。
原来王都外村民被抽走的命火,并不全是为了救灾、镇妖,甚至不是某座必须维持的旧阵。它被拿来做权贵宴席上的护命灯油,让坐在高席上的人多一层保障、多一份光彩。
“拿单。”林烬道。
苏照雪点头,剑意已经蓄起。
可就在他们要动时,车队后方忽然响起一声孩童的哭喊。
灰衣人从最后一辆车的夹层里拖出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手腕绑着细管,管子另一端连着一盏格外大的瓷灯。
“这是什么?”王二几乎冲出去。
为首灰衣人冷漠道:“活灯芯。北七灯库临时缺额,拿一个补。”
女孩哭得浑身发抖:“我娘说供了灯就不用带我走……”
里正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那女孩正是他儿子口中常提起的邻家妹妹。
灰衣人将细管插进女孩手腕,瓷灯里的火焰瞬间亮起。十七根命火线也随之加快流动,病榻男人在屋中发出一声闷哼,几乎要断气。
不能再等。
林烬冲出破墙。
他没有用劫火,守夜也没有出鞘。他先一脚踢翻黑铜盘。铜盘一倒,十七根线剧烈乱窜,灰衣人立刻拔刀。
苏照雪的剑光已到,剑锋不斩人,只切断女孩腕上的细管。青火反扑,林烬用守夜刀背接住最凶的一缕,将它导向翻倒的铜盘。
铜盘裂开。
十七盏瓷灯齐齐熄灭。
灰衣人惊怒交加,为首者抬手便要捏碎转供单。杜平从侧面扑来,抱住他手腕。对方修为远高于杜平,一掌便将他震开,转供单仍被杜平死死攥住一角。
“给我!”灰衣人怒喝。
杜平嘴角流血,却没有松手:“这是我们村的账!”
王大王二已从车后冲出,矿绳套住灰衣人的腿。几人合力一拽,将人拖倒在泥里。苏照雪剑尖一挑,北七木牌飞入手中。
其余灰衣人见势不妙,想驾车逃走。
林烬没有去追人,而是先抱起那名女孩,确认她的命火没有被继续抽走。病榻男人家的青线也在铜盘碎裂后慢慢暗下,终于不再往外流。
一辆黑篷车趁乱冲出村口。
车上载着的不是灯。
是两桶已经封好的青火灯油。赶车人的腰牌虽被布遮住,车辕上却刻着西南粮仓领料签同样的双轮暗记。
林烬刚要动,苏照雪却拦了他一下。
“让它走。”
“里面有证物。”
“更是路。”她道,“灯油要送进王都,送到龙门宴。让王二跟车辙,不近身,不靠守夜辨路;我留一名灰衣人的衣角与木牌,等入城后比对。”
林烬看着远去的车辙,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们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截在村口。
有些灯,得让它一路亮到该被所有人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