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兽潮过谷(2 / 2)檐下听灯
“哥!”
“看镜子!”林烬咬着牙道。
小满想跑过来,却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她看着镜里的宁晚,忽然发现宁晚并没有看兽潮,也没有看自己。
宁晚一直望着那半面承山营残旗。
残旗还插在寒煞死地里,旗角被风卷起,露出背面一小片焦黑的布。焦黑处原本像是火烧痕,此时却被玄阳莲散出的暖光照亮,显出一串极浅的针脚。
那是承山营的军中绳结。
小满曾在哥哥父亲留下的旧衣上见过。
她忍着眩晕,借镜渡的水光去“听”那片旗。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极碎的画面灌入脑海:风雪,车队,七个被铁链拴着的孩子;一名披甲男子将天碑残片塞进铜匣,转身对另一个年轻军士说——
“石九,带他们走。守天,你拿旗,去青玄山。”
小满猛地睁开眼。
“哥,石叔在里面!”
林烬一怔。
“不是现在的石叔,是十年前。旗上有他留下的结。”小满急促道,“他不是矿工,他原来就是承山营的人。”
这个答案并不完全令人意外。石九一见承山扣便认出军中旧物,熟悉矿道与押运绳结,也从未说清自己为何会沦为矿奴。
可林烬从未想过,他竟是父亲当年冒死护送七名生还者离开时,留下的那名承山营军士。
雾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喝声。
“承山营石九在此,哪个敢动我林百夫长留下的旗!”
一柄断柄矿镐从雾中飞来,正砸在角犀额上。
角犀踉跄倒退。
石九满身泥水,从谷口的雾里冲出。他身后跟着王大、王二和阿山,几人手里没有法器,只有矿镐、铁锤与捆矿绳。显然是听见兽潮后,绕着禁阵的缝隙闯进来的。
“石叔!”林烬又惊又怒,“谁让你进来的?”
“你小子进得,我进不得?”石九骂了一句,随即看到残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旗背的绳结上,嘴唇哆嗦了很久。
“这是石沉百夫长的结。”
他一步步走近,却没有去碰旗,只朝旗的方向单膝跪下。
“那夜不是林守天害死了我们。”石九的声音被兽吼冲得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响,“是军里有人提前埋伏,逼我们交出天碑。石百夫长让我带七个孩子逃,林守天留下断后。他说,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把话带出去,承山营就不算全死绝。”
顾凌川一剑震退冰狼,回头看向石九。
“你是当年的证人?”
“我是。”石九撑着矿镐站起来,眼眶通红,“可我没胆子作证。我逃出来后被抓进黑石矿,十年里我每天都告诉自己,活着就行。直到这小子把矿门砸开,我才知道,原来活着不只是喘气。”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烬心里。
他想起矿井里第一个敢骂、敢拽住自己的人,想起石九抓着承山扣时骤然变色的眼神。原来那些不是巧合,是一个逃出来的人把十年恐惧一起埋进了矿灰里。
“石叔。”林烬道,“今天就把它说完。”
石九点头,转身朝兽潮举起矿镐。
“承山营的人,跟我守路!”
王大、王二与阿山对视一眼,没人懂军令,却都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他们不是承山营。
可他们是从黑石矿活着走出来的人。
这一次,守住的也不该只是一面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