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不掉的账(1 / 2)檐下听灯
赵魁跑得很快。
他在黑石矿场待了十七年,对每一条路、每一道门,甚至哪块地砖踩下去会松动都比谁都熟。手臂断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却连头也没回,直直撞进账房。
砰!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
“拦住他!”
石九带着几十名矿奴冲到门前,抬脚便踹。
一下。
两下。
木门纹丝不动。
“妈的,里面有横栓!”王大举起矿镐,正要砸门,林烬已经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
账房门缝里正往外渗出一丝淡淡的白烟,带着纸张、桐油和药粉混在一起的气味。
赵魁在烧账。
“西侧窗下有排水沟。”林烬道,“王大、王二,带十个人绕过去。别破窗,守住。”
“他还能从窗户跑?”王二问。
“账房地下有密室。”
陈二虎扶着墙走来,后颈还肿着一大片。他听到这句话,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咬牙道:“密室有两条路。一条在地板第三块青砖下,另一条通后院的药渣井。”
“药渣井出口在哪儿?”
“就在赤阳散库房后面。”
林烬猛地转头。
赵魁挟持小满之前,刚从药库方向出来。小满的赤阳散应该就在那里。
他不是在逃。
他要去拿一样比黑账更要紧的东西。
“石叔,带二十人守药库。”林烬声音骤然加快,“谁都不准进出。阿山,你带人去水塔,把没烧掉的水桶和湿毡搬过来,先压住账房的火。”
“你呢?”
“进去。”
石九一把拽住他:“你刚才吃了赤骨散,手都快熟了,进去不是找死?”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掌心劫纹黯淡无光,赤白毒焰留下的灼痕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半边袖子早已焦成黑灰。炎蚀劫纹可以吞火,却不是无底洞。刚才为了护住小满,他把超过自身承受的赤骨散全压进了劫纹。
现在每动一下,骨头里都像有炭火在滚。
可这账房里有一把钥匙。
不只是一册黑账。
它能告诉他,父亲当年到底押送了什么,青玄宗的人为什么要在第七矿区翻土,又为什么赵魁宁可拿三百条命填火眼,也要把东西挖出来。
“我不进,他会把所有东西烧干净。”
林烬说完,抬脚踹向门锁。
砰!
第一脚,门板凹下一个坑。
砰!
第二脚,横栓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第三脚落下时,林烬掌心劫纹忽然一烫。
门后有火。
不是纸张燃烧的普通火焰,而是一股被药粉催得极烈的赤白火气。赵魁早就在门后倒了火油,只等有人破门。
“退开!”
林烬一声低喝,反手将身边两个矿奴推倒。
轰!
木门炸开。
碎木裹着火油扑向众人,火星沾衣即燃。石九滚到一旁,抓起湿泥往身上拍,仍被烫得直吸冷气。
林烬站在最前方。
他抬起右手,掌心劫纹像濒死的蛇一样竖起最后一片鳞。
扑来的火焰猛地一滞。
接着,火流被强行扯成一束,全部卷进林烬掌中。
赤白光芒穿过指缝。
林烬的手臂肉眼可见地鼓起一层血泡,又迅速裂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咽了回去。
门内的火灭了。
准确地说,是被压到了不能再烧。
账房一片狼藉。
长案翻倒,墨汁泼得到处都是。靠墙的十几排木架上,账册正在慢慢冒烟,最里面那座铁皮柜却敞着,柜中只剩一层薄薄灰烬。
赵魁不在。
地板中央,第三块青砖已经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下去了。”陈二虎站在门外,声音发紧,“密室里还有一道铁门,后面就是药渣井。”
林烬走到洞口前。
洞内往上涌着一股腐烂药材的苦味,夹杂着更浓的血腥气。
赵魁受了重伤,跑不了太远。
但他敢往地下钻,说明下面还有后手。
林烬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
砖缝里有新鲜血迹,血迹旁还有几粒黑色砂末。
是火髓砂。
赵魁带走了火髓砂。
“石叔。”林烬回头,“账房里所有没烧透的纸,一片不许动。用湿毡盖住,等火气退了再理。”
“明白。”
“陈二虎,跟我下去。”
陈二虎愣住了。
“我?”
“路是你说的。”
“可赵魁……他会杀了我。”
林烬看着他:“所以你更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