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不掉的账(2 / 2)檐下听灯
陈二虎脸上肌肉抽了抽。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知道赵魁的秘密,也在众目睽睽下喊出了密室位置。哪怕林烬放他走,赵魁若活着,也绝不会放过他。
“好。”
陈二虎从地上捡起一把护卫遗下的短刀,声音有些哑。
“俺也去。”
“俺也去。”
阿山提着矿镐站了出来。
林烬摇头:“你去药库,帮石叔守住门。”
阿山急道:“我不怕死!”
“我知道。”林烬道,“可药库里有小满要用的东西。比起陪我冒险,守住它更重要。”
阿山张了张嘴,最后重重点头。
林烬将一块沾水的破布缠在口鼻上,率先钻进洞口。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前行。两侧墙壁用粗糙青砖砌成,砖缝里嵌着许多发黑的骨片。每走十几步,便能看见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
油灯还亮着。
灯油却不是寻常兽油,而是用人脂混了某种黑色药浆熬成,火焰呈诡异的青绿。
陈二虎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尸灯油。”
“你知道?”
“以前赵魁不让我进这条道。”陈二虎吞了口唾沫,“有一回我给他送酒,闻见过这个味。他说是药渣发酵,叫我别多问。”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墙上那些骨片。
有些骨片很小,小到不像成年人的。
矿场每年都有失踪的孩子。
大多是罪奴生下来的,没命灯,没户籍,死了连名字都不会记在册上。过去林烬以为他们是病死、饿死,或者被卖去了别处。
原来有些人,从出生起就只是一盏灯的材料。
劫纹在掌心沉沉跳了一下。
这次没有吞火。
它像是在记。
记下每一盏尸灯,记下每一块骨头,记下这条路通向哪里。
密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没有锁,虚掩着。
门缝后传来赵魁急促的喘息,还有翻找东西的声音。
“他在里面。”陈二虎压低声音。
林烬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将耳朵贴上铁门。
里面不止赵魁一人。
还有第二道呼吸。
很轻,很稳,像一条盘在阴影里的蛇。
赵魁在跟谁说话。
“周执事,你再不来,我真撑不住了。”
一个陌生声音淡淡响起。
“赵管事,周执事在不在此处,你不是最清楚吗?”
赵魁的呼吸一滞。
“你是谁?”
“来取东西的人。”
“青玄宗的?”
“你不需要知道。”
铁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瓶罐碰撞声。
赵魁像是找到了什么,声音狂喜:“赤阳散!有了,有了!只要拿那丫头的命——”
砰!
一声闷响。
赵魁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肉体撞上木架的声音,伴随一声压抑痛哼。
林烬脸色一冷。
里面那人不是赵魁的帮手。
至少赵魁没有料到他会出现。
可那人同样是冲着第七矿区的东西来的。
林烬握紧矿镐,轻轻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两口药柜,左边装满赤阳散、止血散和淬体药渣,右边却全是贴着封条的黑陶罐。墙角堆着一摞账册,其中大半已被火油浸透。
赵魁跪在地上。
他的左腿被一柄细窄短剑钉穿,右手还抓着一只装赤阳散的玉瓶。
短剑的主人站在药柜前。
那是个穿灰色斗篷的人,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下巴。他没有看赵魁,也没有看林烬,只从最上层药柜后面抽出一个长条木匣。
木匣外缠着褪色军绳。
林烬一眼认出来。
那是镇北军押运队才会用的绳结。
灰袍人终于抬头。
兜帽阴影下,是一双很淡的眼睛。
“林守天的儿子。”
他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惊讶。
“这只匣子,不该由你拿。”
林烬握住矿镐,挡在石室门口。
“那该由谁拿?”
灰袍人将木匣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按上剑柄。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