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8章 新政之根(1 / 1)妖倾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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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八年正月,大周立国月余。

新政十四条颁行天下已满一月,各州郡的施行细则陆续送达京城。墨千离每日卯时起身,批阅奏章至午时,午后召见官员议事,晚间还要审阅督查司呈上的各地巡查密报。沈青瓷几次劝她保重身体,她只是摆摆手,说了一句:“朕前世刀口舔血都熬过来了,批几份折子累不死。”

但新政的推行,远比她预想中艰难。

正月初七,江南道急报:吴郡、会稽、余杭三地世家联名上书,抗拒废除人头税,声称“田亩税乃暴秦之法,不可施于江南”。三地豪族暗中串联,相约“不纳田亩税,不认新律法”,更有甚者,吴郡大族顾氏公然将族中田亩清册焚毁,宣称“顾氏田产,乃先祖所遗,朝廷无权丈量”。

墨千离看完急报,将折子递给沈青瓷,自己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江南舆图前。吴郡顾氏——江南第一望族,自前朝起便盘踞吴中,田产万亩,佃户数千。顾氏家主顾清源曾是东齐旧臣,齐鸾降晋后,他表面上归顺大周,实则暗中经营,将顾氏庄园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青瓷,”墨千离开口,“顾氏庄园有多少私兵?”

“回陛下,影网查探,顾氏庄园有护院庄丁约两千人,弓弩甲具齐备。此外,顾清源暗中联络了吴郡、会稽、余杭三地十余家大族,合起来可调动私兵近万人。”

墨千离冷笑一声:“万人。朕二十万大军打西楚的时候,顾清源还在东齐做他的太平官。如今朕一统天下,他倒想当土皇帝了。”

她转身回到御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谕。写完后封好,递给沈青瓷:“八百里加急,送江南道督查司。令督查使赵元朗持此手谕,即刻前往吴郡——只带十个人。”

沈青瓷接过手谕,犹豫了一下:“陛下,只带十个人?顾氏有两千私兵……”

“两千私兵,挡得住朕的影卫吗?”墨千离淡淡道,“赵元朗此去,不是去打仗的。他是去给顾清源——最后的机会。”

正月初九,吴郡。

顾氏庄园的正堂中,顾清源端坐主位,两侧坐着吴郡、会稽、余杭三地赶来的十余位大族家主。众人面色各异,有人愤慨,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后悔。但顾清源稳如泰山——他手中握着三地万余私兵,又占着“江南望族”的名头,他不信墨千离敢真的对他动手。新朝初立,根基不稳,若在江南大开杀戒,激起民变,那才是动摇国本。

“诸位放心。”顾清源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墨千离再狠,也得讲规矩。江南赋税占天下三成,她不敢把江南逼反了。咱们只要咬紧牙关不纳田亩税,她撑不过三个月,就得来跟咱们谈条件。”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此时,庄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大周督查司江南道督查使赵元朗,奉旨前来!顾清源接旨!”

顾清源眉头一皱。只来了一个督查使?他站起身,带着众家主走出正堂。庄门外,赵元朗一身官服,身后只跟着十个穿黑衣的随从。十个人,站在庄门前,面对顾氏两千私兵的森严壁垒,面不改色。

顾清源走出庄门,拱手道:“赵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圣上可有旨意?”

赵元朗从袖中取出一封手谕,展开,高声宣读:“大周皇帝诏曰:江南顾氏,世受国恩,本当恪守臣节。然新政颁行之际,顾氏抗命不遵,焚毁田册,煽动三地,形同叛逆。朕念顾氏先祖有功于前朝,特赐最后机会——三日内交出田亩清册,补缴漏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则顾氏满门,以谋逆论处。”

顾清源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赵大人,非是顾某不遵圣命,实在是田亩清册年代久远,早已散佚。况且江南田制与北方不同,若强行按田亩征税,恐怕……”

“顾清源。”赵元朗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陛下让我带句话——她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若交册纳税,顾氏还是江南顾氏。三天之后,你若还在这里跟本官讨价还价,那顾氏庄园里两千私兵的人头,会挂在吴郡城门上。”

顾清源的笑容僵住了。

赵元朗收好手谕,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陛下还让我告诉你——你藏在太湖岛上的那三百副甲具,影网已经找到了。私藏甲具,按大周律,够你顾氏满门流放三千里。”

顾清源的面色终于变了。

当夜,顾清源独坐书房,面前摆着赵元朗留下的那份手谕。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影网找到了太湖岛上的甲具——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暗中打造的,藏在太湖深处一座无名岛上,连他的儿子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墨千离的人居然找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庄园里巡逻的庄丁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两千私兵,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家底。但此刻,他想起了一件事——函谷关。函谷关五十万守军,天险雄关,被墨千离一个月攻破。他这两千私兵,挡得住吗?

顾清源在窗前站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叫来管家,声音沙哑:“去,把田亩清册找出来。再把府库里那三百万两银子清点好——补缴漏税。”

管家愣了愣:“老爷……”

“去办。”顾清源闭上眼,“墨千离这个人,说到做到。她说要挂人头,就一定会挂。我顾氏在江南经营百年,不能断在我手里。”

正月初十,赵元朗带着顾氏的田亩清册和补缴税款返回京城。同日,吴郡、会稽、余杭三地其余家族纷纷效仿,主动交出田册、补缴税款。江南抗税风波,十日之内,兵不血刃,平定。

墨千离收到消息时,正在武英殿与内阁议事。她看完赵元朗的奏报,平静地放在案上,对满殿大臣说了一句:“江南定了。接下来——北境。”

北境的问题比江南更棘手。北燕归附后,燕山以南三州划入大周版图,但当地百姓对“大周”并无认同。这些百姓世代是北燕子民,语言、风俗、律法与中原迥异。新政十四条推行到北境三州时,遇到了“水土不服”——官吏听不懂当地方言,百姓看不懂朝廷告示,田亩丈量无法推进,税赋征收处处受阻。

“北境三州,需要特殊之策。”墨千离对内阁说,“不能照搬中原的规矩。朕意——北境三州设‘安抚使司’,由熟悉北燕民情的人担任安抚使,三年之内,减半征税。同时,从北燕旧臣中选拔人才,进入安抚使司任职。以燕治燕,逐步同化。”

周延年皱眉:“陛下,北燕旧臣多为慕容氏心腹,若让他们掌权,恐怕……”

“怕什么?”墨千离打断他,“他们的可汗慕容冲是朕册封的。他们的旧主都降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他们肯为大周做事,朕就给他们官做。但若有二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但”字后面是什么。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是大周立国后的第一个上元节。墨千离下旨:京城张灯三日,与民同乐。同时,她在太极殿前设“万民宴”——文武百官与京城百姓同席,不分贵贱,共食汤圆。

这一夜,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长桌,桌上铺着粗布,摆着粗陶碗碟。墨千离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端着一碗汤圆,走下丹陛,在人群中穿行。她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将汤圆递到她手中。老妇人认出她来,双手颤抖,眼泪落在汤圆碗里。

“陛下……老身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跟皇帝吃一样的饭……”

墨千离笑了笑:“朕前世也吃过苦。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广场上灯火如昼,百姓与官员混坐在一起,笑声、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沈青瓷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陛下,该回殿了。”

“不急。”墨千离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很轻,“让朕再看一会儿。这样的景象,朕前世在组织里,从未见过。”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玄色龙袍上的金凤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寒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但广场上的笑声没有停,汤圆的热气在寒夜里袅袅升起,融进了万家灯火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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