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7章 永安新政(1 / 1)妖倾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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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七年腊月初九,大周立国翌日。

墨千离在卯时三刻便醒了。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夜睡得多晚,天亮之前必定起身。东宫的书案上还堆着昨日未批完的奏章,但今日她不在东宫——她在太极殿后的寝殿中醒来。这是历代帝王起居之所,她昨夜第一次睡在这里。

寝殿陈设简朴,一张硬榻,一床薄被,案上只有一盏油灯和几卷书册。她起身时,守在殿外的沈青瓷立即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摞奏章。

“陛下,昨夜百官递了贺表,共三百四十二份。内阁连夜整理,挑出紧要的二十七份,请陛下御览。”

墨千离接过奏章,走到案前坐下。她没有急着看,而是先问了一句:“赵怀安如何了?”

“伤势不重,太医处理过了。现关押在督查司,等候陛下发落。”

墨千离点了点头,翻开第一份奏章。是户部呈报的天下田亩清册,总计田亩七亿三千万亩,较去年新增四千万亩——这得益于西楚、北燕、东齐、中赵、南越五国归附后,原先隐匿的田地被重新丈量入册。新增的田亩意味着新增的税赋,大周立国第一年,国库便可翻倍。

她提笔批了“准”,又翻开第二份。是礼部呈报的登基大典费用决算,总计用银一千三百两。墨千离皱了皱眉,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奢靡过甚。”随即想到这一千三百两里有一半是修缮太极殿的砖瓦钱,又补了一句:“修缮之资另计,余者削减三成。”

第三份奏章来自新设立的“农政司”,呈报的是明年春耕的粮种调配方案。墨千离看得很仔细,在几个数字上画了圈,批注:“岭南稻种需提前一月北运,沿途损耗控制在半成之内。”

她批奏章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沈青瓷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叹——陛下监国十年,对朝政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份奏章她都能一眼看出要害,每一笔批复都切中肯綮,没有一句废话。二十七份奏章,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部批完。

墨千离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前世她握刀,今生她握笔。都是杀人的东西,只不过刀杀的是人,笔杀的是弊政。

“传旨。”她开口,“辰时召内阁、六部、督查司、枢密院主官至武英殿议事。议题只有一个——永安新政。”

沈青瓷应声退下。

辰时,武英殿。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内阁首辅顾秉章、次辅周延年,六部尚书,督查司主官,枢密院正副使,加上新任的女官代表和武英阁江湖代表,总计二十三人。这是大周立国后第一次正式朝议,殿中气氛既紧张又亢奋。

墨千离进入殿中时,所有人起身行礼。她摆摆手,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案上摆着一卷长轴,她将长轴展开,挂在殿中早已备好的木架上。长轴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字。

“这是朕昨夜拟的永安新政十四条。”墨千离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让你们先看,再议,最后——执行。”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卷长轴。

墨千离从案上拿起一根竹鞭,走到长轴前,指着第一条:“废人头税,改按田亩征收。丁口不再纳税,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免纳。此举可减天下贫民负担,使耕者有其田,田者有其税。”

她顿了顿,看向户部尚书:“户部可有异议?”

户部尚书起身:“陛下,人头税乃历朝根本,若骤然废除,国库恐有不足……”

“朕算过了。”墨千离打断他,“废人头税后,国库首年减收约两成。但按田亩征收后,原先隐匿的田地将被迫浮出水面,实际征收总额可增三成。第一年持平,第二年盈余。这笔账,朕昨夜算了一宿。”

户部尚书不再说话。

墨千离继续往下念:“第二条,设全国官学,男女兼收。各州设州学,各县设县学,学费全免,贫寒者供给膳食。第三条,修订《大周律》,废除连坐之刑,罪不及孥。第四条,设女官考试制度,女子可通过考试进入六部及地方衙门任职。第五条……”

她一条一条念下去,每念一条,殿中便有人面色微变。这些新政中的每一条都足以震动朝野,十四条加在一起,无异于将大晋——不,大周——的根基彻底翻新。

念到第七条时,礼部侍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陛下!男女同校读书,自古未有!女子入朝为官,更是闻所未闻!这……这不合祖制!”

墨千离看着他,语气平淡:“祖制?哪朝的祖制?大晋的祖制?西楚的祖制?北燕的祖制?天下六国,各有各的祖制,朕该遵哪家的?”

礼部侍郎语塞。

“朕告诉你们该遵哪家的祖制。”墨千离放下竹鞭,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遵百姓的祖制。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活命。谁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活好命,谁就是祖制。大周立国,不靠祖制,靠的是——实绩。”

她转身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十四条新政的末尾批了一个大字:“行。”

“即日起,永安新政十四条颁行天下。各州各郡,限一月之内拿出施行细则。督查司分赴各地巡查,有阳奉阴违者——罢官。有贪赃枉法者——拿问。有抗拒新政、煽动民变者——”

她抬眼,目光如刀:“杀。”

一个字,满殿肃然。

散朝后,墨千离独自留在武英殿。她站在那幅三丈长的六国舆图前,看着舆图上新添的疆域标注——大周。西起嘉峪,东至大海,北抵燕山,南达岭南。六国版图,尽入彀中。

沈青瓷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报。

“陛下,影网传来消息——中赵赵雍死了。”

墨千离微微挑眉:“怎么死的?”

“饮酒过度,暴毙于宫中。赵雍无子,国舅韩让试图立赵雍的幼弟为新王,但被中赵群臣抵制。目前中赵群龙无首,几个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大周派官员接管。”

墨千离接过密报看了看,神色平静。赵雍的死,对她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自然落下。中赵本就已在她的掌控之中,赵雍活着或死了,都没有区别。

“传旨,”墨千离将密报放在案上,“中赵设郡,归大周直辖。韩让革职拿办,家产抄没。中赵原有官员,留任原职,政绩卓异者可升迁。”

“是。”

沈青瓷正要退下,墨千离叫住了她:“等等。派人去查一下——赵雍的死,真的只是饮酒过度?”

沈青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赵雍虽然贪杯,但正值壮年,猝死来得太突然。墨千离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属下会亲自查。”

“去吧。”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站在殿中,看着舆图。窗外的冬阳照入殿中,映在她玄色的龙袍上。那龙袍上绣的不再是五爪金龙,而是一只展翅的金凤。这是她登基后命人赶制的第一件龙袍——她要用金凤,告诉天下人,这个王朝,属于女人。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舆图正中的大晋都城上。那里,太极殿的钟声正穿过重重宫墙,传向城中每一个角落。大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座刚刚诞生的帝国,正在她的掌中,缓缓转动。

“永安,”她轻声念出年号,“永者,长久也。安者,太平也。朕要的,是一个长长久久、太太平平的大周。”

窗外,冬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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