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5章 北燕残局(1 / 2)妖倾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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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永安七年,十一月初三,郢都行辕。

墨千离接到北燕急报时,正在批阅南越送来的户籍册。灰隼亲自送来一封火漆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慕容昭死了。被慕容翰的刺客杀死在王庭寝殿中,头颅被割下,挂在北燕王城城门上示众三日。

墨千离将密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慕容昭一死,北燕三足鼎立的局面就破了。慕容翰据南境拥兵十万,慕容冲流窜在外尚有万余残兵,而王庭已被慕容翰攻破,老可汗慕容廆不知所踪。

“慕容廆还活着吗?”墨千离问。

灰隼摇头:“影网北燕分舵最后的消息是,城破当日,慕容廆被慕容冲带走了。但慕容冲一路向东逃窜,踪迹不明。”

墨千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北燕疆域横亘大晋北方,以燕山为界,南接大晋北境三州。慕容翰的十万铁骑驻扎在燕山南麓,距离大晋边境不到三百里。此人比他的两个弟弟都强——掌兵十年,治军严整,且对外敌从不手软。

“慕容翰下一步会做什么?”

灰隼翻出一份情报:“据降卒供述,慕容翰已在南境大营召集诸将,宣称要‘南下牧马’。燕山南麓的斥候回报,北燕骑兵已开始向边境移动。”

墨千离目光微沉。慕容翰这是要趁大晋刚定西楚、立足未稳之际,先发制人。此人比她两个弟弟都聪明——他知道等大晋整合了西楚和东齐,北燕必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大晋兵力分散时赌一把。

“李存勖的先锋军现在何处?”

“还在函谷关休整。”

“传令李存勖,即刻北上,三天之内抵燕山南麓。贺拔岳部留守郢都,镇南将军陈显继续监视南越。另外——”墨千离从案下取出一枚令牌,递与灰隼,“命影网北燕分舵全力搜寻慕容廆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灰隼接过令牌:“殿下要慕容廆做什么?”

“慕容翰对外宣称的是‘清君侧’,说他父汗被慕容冲挟持,他出兵是为了救驾。”墨千离冷笑,“若慕容廆活着出现在我手里,慕容翰那套说辞就不攻自破了。一个被儿子们争来夺去的可汗——把他摆在阵前,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灰隼领命而去。

墨千离在舆图前站了很久。北燕不比西楚——西楚有函谷关天险,但天险可以绕;北燕是草原铁骑,来去如风,打的是机动战。她的火器营虽然凶猛,但火器笨重,面对骑兵的快速穿插未必能发挥全部威力。这一仗,不能只靠火器。

她翻开一本密册,那是影网整理的北燕情报。慕容翰此人——不近酒色,不贪财货,每日卯时起床练武,午时处理军务,酉时与诸将议战。治军极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北燕南境大营的士卒对他又敬又怕。但他有一个弱点——多疑。

“多疑。”墨千离喃喃自语,指尖在密册上轻轻划过。多疑的人,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她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收信人是——慕容冲。

十一月十四,燕山南麓,慕容冲的藏身之处。

慕容冲带着残部万余人躲藏在燕山东麓的密林中,缺粮少药,士气低落。自从王庭被攻破后,他带着父汗慕容廆一路东逃,但慕容廆年老体弱,在逃亡的第十一天便病死在马上。慕容冲将父汗的尸体以草药熏制,藏在军中,秘不发丧——这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这一日,哨兵带来一个身穿灰布衫的中年人,自称是大晋太子派来的使者。慕容冲本想斩首示众,但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慕容可汗的尸体已经臭了。你打算带着一具臭尸逃到什么时候?”

慕容冲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屏退左右。

“墨千离想做什么?”

灰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太子殿下说——你大哥慕容翰杀了你二哥,逼死了你父汗。如今他还要南下攻晋,把北燕最后一点家底也拼光。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你大哥赢了,你死。你大哥输了,你也死。横竖都是死。”

慕容冲面色铁青:“那我便降晋。”

“殿下不要你降。”灰隼将信递上,“殿下要你——做北燕可汗。”

慕容冲愣住了。

“慕容翰对外说你是叛逆,说他出兵是为了救驾。若你出现在阵前,拿着你父汗的遗诏,宣告慕容翰弑父杀弟——他的军心就会乱。北燕的士卒再忠于他,也不会跟着一个弑父杀弟的人去打天下。”

慕容冲接过信。信上写得很简短:大晋支持慕容冲为北燕可汗,事成之后,北燕为大晋藩属,燕山以南割让三州,岁贡如仪。

“墨千离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她做说客?”慕容冲盯着灰隼。

灰隼面色不变:“殿下给我的好处是——她统一天下之后,不会杀我。这个条件,够了。”

慕容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我父汗的三个儿子,大哥杀二哥,大哥逼死父汗,我替大哥做傀儡。北燕……亡在我这一代了。”

“亡国的可汗也是可汗。”灰隼淡淡道,“不做可汗,你什么都不是。”

慕容冲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你回去告诉墨千离——我答应。但我要她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慕容翰的人头,我要亲手砍下来。”

灰隼点头:“殿下说,若你提这个条件,她答应。”

慕容冲愣了愣,随即大笑:“她知道我会提这个?”

“殿下还说——”灰隼站起身,准备离去,“你若连这个要求都不提,她反倒要怀疑你。”

灰隼消失在密林深处。慕容冲握着那封信,站在寒风中,望着北方王庭的方向。他的身后是万余残兵,他的面前是墨千离铺好的路。那条路通往王座,也通往亡国。但至少——他能活着。

十一月十八,大晋北境。

李存勖的先锋军两万人已抵达燕山南麓。营寨刚立,斥候便来报——北燕慕容翰的骑兵正在向大晋边境集结,前锋已过燕山,距离晋军大营不到百里。

李存勖立即派人向墨千离急报。三日后,墨千离的回信到了,只有八个字:“坚守不出,等一个人。”

李存勖不解其意,但他知道太子殿下的棋从来不会走空。他下令全军固守营寨,深沟高垒,不与北燕骑兵野战。

慕容翰的骑兵在晋军营前连日叫阵,晋军一箭不发。慕容翰虽疑惑,但也不急——他有十万铁骑,耗得起。晋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拖得越久对晋军越不利。他打算围困晋军,断其粮道。

但他不知道,影网的棋正在他身后落下。

十一月廿三,慕容翰大营。

慕容翰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机,忽然帐外传来喧哗。他提刀冲出帐门,只见营中大乱——他的士卒们纷纷涌向营门方向,有人大喊,有人跪地,有人扔掉兵器。

“何事喧哗!”慕容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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