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北燕残局(2 / 2)妖倾雪
一个偏将连滚带爬地跑来,面色惨白:“可汗……三王子……三王子带着老可汗的灵柩,在营门外……”
慕容翰脸色骤变,大步冲向营门。营门外,慕容冲一身素白孝服,身后跟着万余残兵,人人披麻戴孝。而慕容冲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是慕容廆的遗诏。
慕容冲站在营门外,以悲怆的声音高声宣读遗诏:“朕自知天命将尽,特立三子慕容冲为北燕可汗,继承大统。长子慕容翰,性情残暴,屡违朕命,着即剥夺兵权,幽禁府中。次子慕容昭,勾结外敌,罪不可赦……”
遗诏还未读完,慕容翰的军中已经炸了锅。那些士卒大多认识慕容冲——那是老可汗最疼爱的幼子,从小在军中长大的三王子。而慕容翰杀弟囚父的传言,早就在军中暗中流传。此刻慕容冲捧着遗诏站在营前,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的刀一个接一个地垂了下去。
慕容翰站在营门内,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慕容冲手中的遗诏,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假的!”慕容翰怒吼,“父汗从未写过什么遗诏!”
慕容冲抬起头,看着他的大哥,眼中满是泪水:“大哥——你杀了二哥,逼死了父汗。如今还要杀我吗?”
这一声“大哥”,像一把刀插进了慕容翰的胸口。他身后的将领们已经开始后退——没有人愿意跟着一个弑父杀弟的人继续打下去。
“你……”慕容翰提刀指向慕容冲,“你投了晋人!你做了墨千离的狗!”
慕容冲没有否认。他只是将遗诏高高举起,对着慕容翰身后的十万将士喊道:“北燕的儿郎们——慕容翰弑父杀弟,天理不容!今日我慕容冲以大燕可汗之名,命令你们——放下兵器!大晋太子殿下承诺,降者不杀!北燕的百姓,还是北燕的百姓!”
营门内,第一个士兵放下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片刀落地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上。慕容翰环顾四周,他亲手带出来的十万铁骑,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全部放下了武器。
“你们……”慕容翰嘶吼着,挥刀砍向最近的逃兵。但刀刚举起,一支箭从营外射来,正中他的手腕。慕容翰痛呼一声,手中刀落地。他转头望去——营门外,李存勖骑在马上,手中握着弓,箭尖还冒着热气。
“慕容翰,”李存勖收起弓,“太子殿下让我带句话——你杀弟囚父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慕容翰跪在地上,捂着手腕。他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十万大军已经全部跪伏在地,看着慕容冲捧着遗诏向他走来,看着晋军的旗帜在营外升起。
“墨千离……”他低声说,“你连我父汗的遗诏都能弄到……”
慕容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道:“大哥,那遗诏是假的。”
慕容翰猛地抬头。
“父汗死前什么都没写。”慕容冲的声音很轻,只有慕容翰能听见,“但墨千离说——北燕需要一个可汗,我就成了可汗。你的人头,也是她答应给我的。”
慕容翰瞪大了眼睛。慕容冲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光一闪。
北燕,平。
十一月廿五,墨千离在郢都接到北燕平定的捷报。她看完军报,平静地放在案头,对沈青瓷说:“慕容冲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只是傀儡,但至少他活着。传令——册封慕容冲为北燕可汗,燕山以南三州归晋。大晋与北燕以燕山为界,互不侵犯。”
沈青瓷记录完毕,抬头问:“殿下,北燕已定。接下来……”
墨千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六国版图几乎全部染成了玄色——西楚、北燕、东齐、中赵、南越皆已归附或平灭。剩下的,只有南越那个小小的内乱。而南越王赵兴的使者已经等在郢都城外,求见太子。
“南越不用打了。”墨千离说,“赵兴的使者来了,让他进来。”
沈青瓷退出,片刻后领着一个南越使者进来。那使者跪地叩首,双手呈上国书。墨千离接过扫了一眼——赵兴在国书中自称“南越王”,请求大晋册封,并献上合浦、桂林、象郡三郡地图,表示愿意将三郡并入大晋版图,只求大晋出兵平定叔父赵建德的叛乱。
墨千离看着那份国书,沉默片刻,对使者说:“回去告诉赵兴——三郡朕收下了。赵建德的人头,朕也会替他拿回来。条件是——南越从此为大晋藩属,你去告诉你家大王,他这一辈子,就安安稳稳做朕的南越王,别再动什么心思。”
使者叩首而去。
沈青瓷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六国皆平了。”
墨千离没有回应。她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幅三丈长的地图。玄色的墨迹从大晋向外蔓延,吞没了西楚的山水、北燕的草原、东齐的海岸、中赵的平原、南越的丛林。整幅舆图,几乎再无杂色。
她伸出手,指尖从郢都划向北方,划过函谷关,划过燕山,划过大晋都城。那是一条漫长的路线,她走了十年。从冷宫中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到今日坐拥六国的太子。
“青瓷,”她突然开口,“你说——皇帝这个位置,坐着是什么感觉?”
沈青瓷愣了一下:“属下不知。”
墨千离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外。冬日的阳光从殿门照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白。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深沉。
“我知道。”她轻声说,“和冷宫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人坐在最上面,看着下面的人争来争去。只不过冷宫里只有饥饿和寒冷,皇位上——有天下。”
沈青瓷跪地,声音发颤:“殿下……群臣已在准备登基大典。”
墨千离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瓷。这个她十岁时从冷宫救出来的女官,如今已是影卫副统领、大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主官。她们一起走过了十三年。
“起来。”墨千离说,“登基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殿下请吩咐。”
墨千离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写完,递给沈青瓷。沈青瓷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卸下男装。”
沈青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墨千离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锋芒。
“登基大典那日,朕要穿着女装,坐在龙椅上。让天下人都看清楚——统一六国的,是个女人。”
沈青瓷的手在颤抖。她看着那四个字,又看着墨千离。十三年了,她追随的这个人,从冷宫的“九皇子”到东宫的太子,从太子到即将登基的皇帝,从来没有穿过一次女装。她几乎忘了——她的殿下,是个女人。
“殿下……”沈青瓷的声音哽咽,“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墨千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他们若不服,可以走。朕一个人,也能坐那把椅子。”
她转身,再次看向舆图。殿外的冬风吹入,吹动她玄色的袍角。舆图上的六国江山,在她眼中倒映成一片沉静的辽阔。
“传旨——永安七年腊月初八,登基大典。着礼部从简,不设仪仗,不摆銮驾。朕要走着去太极殿。”
沈青瓷深深叩首:“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