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7章 热闹的江陵城(1 / 2)浪前滔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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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的长江水涨得正满,浊浪裹着暑气拍打着江陵码头的石阶。

正午的日头下,十余艘漕船逆流靠岸,帆樯连成一片,压得风都停了下去。

王府护卫早已布在东侧码头,佩刀肃立,圈出半片空地;府衙的差役守在西侧,拦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这一趟随船回来的,不光有南洋商货,还有各家海贸商号一整年的流水银。

全额粗算近百万两。其中一半归王府,一半归商户。

在岸上周围百姓的围观中,脚夫们扛着沉甸甸的樟木箱,一个接着一个踩着跳板上岸。

丁国昌也是从武昌回来,顺道搭上了这批船队。

此刻立在船头,粗短的手指紧扣着船舷,即便这场面已经见过数回,胸口依旧热得发痒。

这里头不光有王府的账,也有他丁国昌的一份身家。

这守着荆州的海贸路子,赚得安稳又踏实,比提着刀去西南山里拼命,强百倍。

“丁千户,”一名亲卫快步登船,凑到身边轻声道,“王思在江边望江楼的雅间候着了。”

丁国昌收回目光,整了整身上的便服:“知道了,这就过去。”

望江楼临着江,三楼雅间,正对着码头。

这日子本是千金不换的好位置,如今门口却有一众卫所官兵守着。

丁国昌推开门时,王思正悄摸站在窗旁,听见动静回身,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推开的半扇窗,往对面偏了偏头。

丁国昌放轻脚步凑过去,顺着目光往外扫 —— 对面酒楼的雅间里,王府周长史正端着茶盏慢饮,荆州知府胡公胄侧身坐在下首,身子微微前倾,说话时带着几分斟酌的客气,全然不是四品知府对五品王府官的姿态,反倒像下属在回上官的话。

丁国昌嗤笑一声,退回来坐回椅上,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咱们这位胡知府,如今是越来越放得下身段了。堂堂四品正堂,对着王府长史,倒像矮了半头。”

王思也回身落座,低声道:“我瞧着咱们周长史倒坦然得很。”

“他坦然是应当的。” 丁国昌提着酒壶给两人的空杯满上,“这趟去武昌,我听都司底下的人说了,已经有人盯上荆州知府这位置了。”

王思眉头一挑:“这么急?胡知府到任才满一年,还有两年任期呢。”

“任期算什么,要当官的满地都是,可满天下好位置就这么几个。咱们荆州如今是什么地方?”丁国昌提着酒杯往外面的喧闹一指,呵呵笑道,“全湖广就咱们荆州税粮收得齐,考成年年能称职,来了就能升官,是一等一的肥缺,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呢。估计胡知府这会恨不得还是太祖手下,九年通考呢,呵呵。”

洪武年的定制是:三年一考,六年再考,称职、平常者俱复任,九年通考后再评定等第,不称职者依例降用。

“复任”意味着在原岗位继续工作,等待九年通考时再做最终决定。

升迁,在原则上“必满考”。

但制度本身有一个例外条款:“若员缺应补不待满者,曰推升。”

也就是说,当某个职位出现空缺、又急需人手填补时,可以不等官员在原岗位熬满年限,就将其升调过去。

“推升”制度在官僚队伍精简、职位相对稳定的时期,只是一个备用机制。但在上层官员大量更迭的时候,就变成了常态。

天启年开始,数年之间朝堂快速反复党争波折,大量上层官员被斩落马下,这些官位就一直需要下面的官员去填。

部分有背景的官员,三年考满称职就提拔上去。没背景的,六年也能按例上升。

“速迁”很快形成一串,上面职位空出来,为了尽快补上,就通过“推升”调人;被调走留下的空缺,又需要下一次“推升”来填补。

而如今,考核硬指标就是“钱粮完足”。

王思点点头,“可惜胡知府这个正经进士出身了,背后没靠山,万一有人花银子打点吏部,明着给他‘升迁’推一把,实则打发到广西、贵州那种瘴疠地方去,他也得谢恩接旨。”

丁国昌哼哼笑着,“这可由不得他了。如今全国上下,也就山东、南直、浙江这些地方还能撑住考成。湖广各府,除了荆州,哪家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他不想走,可有的是人想做这个位置。”

荆州能保住税收,说到底还是靠王府带着下面商户足额完税。

荆州府一年正税十万,考成满八万就是称职,但实际收得上只有一半左右。

还是商税一年多收了三四万两,贴补进正税里,刚好够上八万两的称职线。

这是别府想学都学不来的。

没这么大的海贸盘子,更没惠王府这么压着商户缴税。

“别的不说,那边的岳州就不好过。” 丁国昌夹了口凉拌藕带,又说起一桩事,“前两个月,岳州卫指挥托人递话,想让咱们惠王府多收他们岳州的棉花,其实背后是那岳州知府急得跳脚。岳州正税缺口大,商税又收不上来,今年再凑不齐数,考成铁定不称职,最少降两级调任。实在没辙了,找到咱们这儿来了,你说惨不惨?”

王思没接话,只是摇头。

这事太常见了,穷的府县太多了,哪哪都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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