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6章 丁国昌武昌寻官(1 / 1)浪前滔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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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七月中,江风裹着暑气透进三层高楼窗中,桌上的清蒸武昌鱼、黄焖甲鱼、红菜苔炒腊肉,皆是武昌名菜。

酒过三巡,湖广都司佥事刘懋捏着酒杯,眯着眼听丁国昌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作陪的是武昌卫指挥使徐振,世袭武官出身,和丁国昌也是旧相识。

“丁老弟的心思,我明白。” 刘懋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荆州卫张指挥使在西南打了八九年,如今西南渐平,兵部确实有这意向,西南残破,得留一批老成武将坐镇善后。张指挥使资历够、战功也有,按说留任的面儿大。”

他话锋随着筷子一转,点着鱼头又摆出为难神色:“可你也知道,京里的事,哪有准数?光靠都司这边递话,分量不够。真要把事办死,还得往京城打点。这一来二去的,花销可不小啊。”

丁国昌心里暗骂,面上却笑得敞亮,抬手对着门外拍了拍。

守在廊下的亲卫应声进来,打开了墙角的两个樟木箱。

开箱的瞬间,白花花的官银晃得人眼晕。 “刘佥事放心,规矩卑职懂。”

丁国昌起身,把箱盖又掩了掩,“这里是三千两,先给佥事喝茶打点。总不能让佥事为了卑职的事,白费苦心。”

刘懋眼神撇过木箱,回头间神色顿时松快了不少,话中也多了几分兄弟义气:“丁老弟果然是痛快人。你放心,张指挥使留任西南这事,我帮你盯死了。都司这边的考语我亲自写,京里职方司我也有老关系,跑上几趟,这事八九不离十。你就安心在荆州等着升署指挥使的公文便是。”

人事的话说透,酒局便轻松了几分。

又喝了两杯,丁国昌借着酒意,顺势把话头引到了马匹上: “佥事,还有桩小事,得麻烦您通融。真要是卑职接了荆州卫的差事,好歹也是卫指挥使,说出去光宗耀祖。可您也知道,咱们荆州卫寒酸,马厩里全是些驮马、驿马,三尺出头的矮子,站班当仪仗都难看。卑职想请四十匹军马,一来补巡哨的缺,二来也撑撑卫所的门面。您看…… 都司这边能批吗?”

刘懋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摆着手道:“丁老弟,这马事可比人事难办。 如今九边都缺马,太仆寺的马价银年年被挪用,陕西苑马寺的马,优先往蓟镇、宁远送,湖广内陆卫所几年都分不到一批正经军马。按制,荆州卫额定军马才四十匹,现在账面上还挂着十好几匹呢。凭空再增四十匹,难啊。”

“万万不能让佥事为难。”丁国昌立刻接话,十分上道,“官价马一匹二十两,但如今马紧,也不能让都司贴钱。三十两一匹,所有花销都从卑职这出,佥事只需要帮忙走走流程,额度、路引这些,还得劳您费心。”

三十两一匹? 刘懋端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一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陕西那边流寇闹得凶,边军、卫所都缺银子,苑马寺手里的马贱卖都没人接,官价二十两还常常拖欠;真按三十两收,一匹就能净落十两好处,四十匹就是四百两。

而且这事也好办。从陕西苑马寺走太仆寺的调拨额度,以 “湖广沿江防寇、增配巡哨马” 的名义发文,走个转手的流程。

主要这账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错。

本来是食之无味的鸡肋事,这下成了送上门的油水。

“老弟既然这么诚心,我就帮你试试。” 刘懋放下酒杯,语气松了口,“陕西那边确实有马,就是路远,调拨手续麻烦。我回头给苑马寺的老同僚去封信,问问能不能匀一批过来。额度走都司的巡哨增编,我来想办法。不敢说十拿九稳,七八分把握还是有的。”

“有佥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丁国昌笑着举杯,“我敬佥事一杯。”

席散人去,刘懋的亲兵扛着两箱银子走了。雅间只剩丁、徐二人。

送走刘懋,徐振关上门,回头就对着丁国昌摇头:“这吃相,是真狠。就张指挥使留任这点事,你前前后后砸进去多少?”

丁国昌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 徐振倒抽一口凉气,“我的丁老弟,你这手笔也太大了!五千两银子,往京里好好运作运作,都能谋个署总兵的衔了!你砸在一个卫指挥使上?”

“当总兵?” 丁国昌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当总兵就得提着刀去西南跟奢安余部拼命,赢了是功劳,输了掉脑袋。哪有我在荆州待着舒服?守着卫所,靠着海贸路子,安安稳稳赚银子,不比去前线玩命强?”

徐振愣了愣,随即点头:“也是。这年头,有银子比什么都强。”

他叹了口气,往丁国昌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起来,老弟你在荆州跟着惠王府,是真赚着了。如今贡瓷能寻摸的也找的差不多而来,大宗的货我又不敢明目张胆走,银子是越来越难赚。哎,海外那边,还有什么稳妥的路子没有?”

丁国昌抬眼瞥他,没直接答,反倒反问:“老徐,你世镇武昌,手下亲兵、家丁不少吧?真要动起手来,有多少能拿刀上阵的?”

“那自然有。” 徐振一拍胸脯,“我名下亲兵两百多,都是世袭军户出身,弓马刀枪都练过,真拼命也不含糊。怎么,你那边有用人的地方?”

丁国昌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

这可真是入奢容易,复俭难。吃过了肥肉,再回到清苦日子就不容易了。

伸出手指沾了点杯中残酒,在桌面上慢慢写了一个字:海。

徐振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莫非…… 是海上的买卖?我可听说了,前阵子江南那边海商被劫了七十万两货,都说是……”

他没把 “王府劫掠” 四个字说出口,可转念又有点犯怵,皱眉道:“不过这事,风险太大了吧?万一被朝廷查到,抄家灭门的罪过。”

丁国昌知道他误会了,但是自己儿子未来要干的事,可比打劫几个贼商大多了。

没有解释,伸手抹了那个字,“你要是有兴趣,手底下人也靠谱,就先想想。等哪天想通了找我。”

徐振看着桌面上的酒痕,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

他知道惠王府水深,也知道海贸的利润大到吓人。可这趟水到底有多浑,会不会翻船,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定主意。

丁国昌也不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日子还长。今晚怎么说?”

“早安排好了,人已经在院里候着了,还是你上回相中的那个。”

“那还等什么,春宵苦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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