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没有头绪的来源(1 / 1)浪前滔滔
回到偏殿,吕福在旁伺候着凉茶。这些自然不会和刚刚那般一样是绿豆金银花凉茶,都是依照宫中秘方调配的。
朱常润坐定,便定了主旨: “马,是一定要买的。”
他看向周维垣,“周先生,你熟谙典制。你说说,王府要添置马匹,怎么走流程,朝廷才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维垣愣了愣,随即躬身苦笑:“殿下,按祖制,王府仪仗、护卫马匹定额,皆由太仆寺照例补给,私买战马从来都是藩禁大忌。哪怕是仪仗用马,也得奏请朝廷,由太仆寺拨付,私自采买,就是‘违制蓄马’的罪名。”
“那周先生刚刚不是说那太仆寺没马么?朝廷不给,本王不能买,那不是两头堵死?”朱常润嘟囔完又道:“周先生你看怎么办?”
周维垣想了片刻,面色稍缓,“殿下,王府先捐一笔银子助边,再请朝廷照例补给仪仗马。”
说着他思路就顺了,“殿下,捐二万两私银,以尽宗藩忠忱。再上一道奏疏,王府仪仗马多年未换,多是本地土马充数,体躯矮小,卤簿不整,有损朝廷观瞻,请太仆寺查照旧例,补给一百匹壮实仪马,整肃藩封仪制。”
“周先生,二万两银子好说。但朝廷也不会因为这两万两给本王从边军调马吧?”
太仆寺空空如也,如今也只有边军有战马。但想也都知道,朝廷肯定不会为了藩王体面,从边军硬调。
不说如今在位的是崇祯,即便是之前的天启帝,惠王这番请奏都不会获得同意。
“殿下,咱们要的不是朝廷给马,而是留下这个口子。” 周维垣放下吕福递来的茶盏,指尖在碗盖上绕着圈,“殿下细想,朝廷理由只会是‘边事紧急,太仆寺无马可拨’。朝廷再不喜,也只能以无马给出来搪塞。宗藩仪仗卤簿,载在《皇明祖训》,关乎皇家体面,谁敢说藩王的仪仗马就该用矮小丑陋的土马?朝中没人敢担这个‘轻亵国体’的罪名。”
越说周维垣越是自得,出身礼部这点弯弯绕他正擅长: “朝廷只说‘无马可给’,即便有人想到王府可能会自购,但是有两万两银子在前,只要王府不要太过分,皇上会留下这点体面的。等日后咱们真自掏腰包买了好马,补全仪仗定额,就算被言官风闻弹劾,王府也能一句话顶回去:前次奏请太仆寺补给,朝廷无马可拨。身为藩王,典仪不可废,国体不可轻,自出私财补全卤簿,何错之有?如此王府有了‘仪仗用马’,但马在王府,是用来站仪仗还是用来练骑兵,还不是王府自己说了算?”
“这……”朱常润也明白了周维垣的想法。
先捐银助边,把忠顺的姿态做足,满朝文武谁也挑不出不是;再以‘整肃仪仗、维护国体’为名请补给,站在礼法高地上,谁都没法说殿下不该有好马。
拿不出马,只能以‘库空’为由,这就等于留了口子。
朝廷没有,藩王自掏腰包补典制,天经地义!
这大明亲王就是这点好,只要不造反,哪怕稍微违反点法度,找足理由和朝廷掰扯,那就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操作的。
这天下都是朱家的,道理站自己这边,干点擦边的,谁还怕了谁?
咱又不害民,只是想有两匹好马冲门面,按制度你给不了,还能不让我买了?
拿人手短,这点小事上,那朱由检应该还是会把脸面放在前面的。
而且有一就有二,往后每年增补些许,也有了说法。
天长日久,再加上自行繁育马驹的补充,攒出两三千匹战马的目标还真能实现。
朱常润越想越觉得周全,忍不住道:“妙!奏疏就劳烦先生尽快拟好,措辞要稳,姿态要恭,只讲忠忱与典制。二万两银子也尽快备妥,随奏疏一同起解进京,尽快办吧。”
“臣明白,今夜便拟好奏稿,明日呈殿下过目。” 周维垣颔首应下。
朱常润喝了一口凉茶,看向了贺英。
能不能买的问题解决了,但这马从何而来,怎么到王府,又是一个问题。
“贺英,北边贺家还有人在吗?”
贺英愣了愣,随即躬身答道:“回殿下,尚有几支在关内,往年逢年节还有书信往来。他们投了祖大寿将军麾下,也算有了着落。”
“祖家……” 朱常润微微颔首,祖大寿么……关宁铁骑啊,他们手里一定有边军马场与蒙古互市的路子,是辽东最大的军马源头。
“那依你看,托这些族人的关系,能从祖家那边弄到些好马吗?”
贺英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着道:
“殿下,马他们肯定有。祖家手里有边军汰换的熟马,也能从喀喇沁蒙古部落换到口外的战马,都是正经能冲阵的四尺半以上的好马。可边将与藩王相交,犯忌讳。您是亲王,祖家是边镇大将,藩王交通边将,是朝廷一等一的大忌,祖家不一定愿意。即便祖家胆大,运输是死穴。真弄到几十上百匹战马,从辽西往荆州走,要过蓟州、过黄河、过湖广,沿途府县、卫所都要查路引。百十匹高头大马成群走,根本藏不住。没有稳妥路子,祖家肯定不愿。”
他说的都是实情,藩禁与边禁叠在一起,陆路几乎是死路。
周维垣在旁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或许可以让商户化整为零从北地采买。一批买个十匹八匹,分不同路引,混在粮商、布商的商队里往南运。每批数量少,关卡上花点银子打点,不容易引人注目。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能凑个百八十匹。”
“周长史说得是普通马的路子。” 贺英却摇了摇头,“要是只买川马、土马,民间马帮、商户确实能办到,混在商队里也没人疑心。可真要能冲阵披甲的优良战马,普通商户根本碰不到。能摸到战马路子的,都是世代和关外做买卖的大商号,他们常年和边将、蒙古部落打交道,粮食、铁器、药材都能运出去,军马也能混在商队里偷偷运出来。与这些人相交,殿下当谨慎。”
贺英的话没有明说,但是殿中两人也都清楚他说的是哪些做走私的商号。
这走私出去的对象说不得就是建奴,王府沾什么都行,但是沾上建奴,这事若是发了,少不了脱层皮。
朱常润突然说道:“那卫所呢?卫所不是也养马么?从丁国昌那弄一批出来。”
贺英还是摇头,“殿下,这荆州卫所所用的马多是驮马一类的小马,早就没有合格战马了。”
三人商讨半天,也没个正经来源。
实在合格战马都在北方,南方本就难找,加上如今北地天灾频发,想从山西陕西简单买点也没了可能。
现在人都要饿死了,能正常养马的,就不会轻易卖了。
朱常润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待二人走后,朱常润才开口,“吕福, 当年弄那硫磺矿的时候,是不是后面还牵扯到山西一家商号?”
吕福一边收拾着用过的茶盏,一边细细回忆,好一会才道:“回殿下,是有的。当初牵扯到了山西亢家,当时这事是丁国昌和王思办的。”
弄硫磺矿,肯定不是自己用的,要么就是卖去边军了, 更有可能卖给了蒙古和建奴。
“你说,这事让王思他们去办,能不能又让那亢家弄马回来,还不牵扯到王府头上?”
“嗯,这奴婢不清楚。殿下,要不让赵三直接去问问?锦衣卫或许有他们的手段。”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