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生者与死者(2 / 2)是谁半夜吃闪
明哲保身?
——孤立无援。
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他按了按袍子内侧口袋的位置,那里有一张照片。邓布利多死的那晚,他最后一次回到格里莫广场。那间房子里空无一人,他在西里斯·布莱克的卧室里翻到了这张照片,撕下了一半,把这一半连着那张只有短短两句话的信纸当作他所剩不多的生命中仅剩的能够明确抓住的东西。
他即将坠入深渊,前路未知、危机重重、所有属于他的光芒完全熄灭,他需要抓住一点他曾经赖以维系的念想,曾经与他息息相关的联系,抓住明示着他犯下的过错的荆条——不论是美好还是罪孽,是曾经他作为“人”的一丝影子还是提醒他必须这么走下去的理由——他需要抓住一个锚点,把自己在未来的一切可能发生的任何摇摆、动荡和退却都牢牢钉在这条路上。
这半张照片、这上面的人、这信纸上简短的“爱”可以告诉他——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这么做,以及你最终要走向何处。
我背负罪孽,我必须赎罪,我将走向地狱——“爱”不是属于他的美好幻想,“爱”是他的枷锁、是他的刑具、是他永生孤独的铁证。
而这信纸上的“爱”,虽然不属于他,此时此刻也成为了一缕被挪用来折射到自己身上的、虚假的微光。他需要这份虚假的微光喂养自己即将枯竭的灵魂,他需要一丝希望支撑自己完成这最后的、残酷的任务——哪怕他清楚的知道现实比这份偷来的温暖要冰冷无数倍,但在那个绝望的时刻,在未来绝望的每一个日夜,他需要这份支撑。
这张信纸上的“爱”、这半张照片上的人,是他踏上这条苦行之路的罪证与亏欠。在人生这条深渊里最后的路途中,他需要这份鲜明的证据来提醒他的方向,他需要这份证据成为切实的刑罚来鞭笞他继续前行,他需要一点能够让他继续迈步的微光——直到一切结束,他才能有资格解脱。
这条路上没有人会拉住他,他必须自己……
斯内普的手按住那里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不对,那里不是只有薄薄的照片和信纸。
那天他把照片和信纸塞进去得太迅速,都没有意识到这薄薄的纸片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的时候应该是不好放的,但是他当时直接就贴着什么坚硬的东西把照片塞了进去,他的口袋里有……
他突然想起来了,他隔着衣服在外面按了按,逐渐摸索出了一个轮廓。是一个还不到他手掌大的小笔记本。
那张字条上写着“强烈建议”甚至是“恳请”他务必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半年过去了,他都习惯了这个东西的存在,甚至把它忽略了。它静静的躺在他袍子内侧的口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连他杀死邓布利多的那天晚上,他经历过战斗、谋杀,这个东西也依然一动不动。
他收到这个的时候,它还只是一个普通——也许它其实有别的用处,送礼的那个人给予的东西从来都是有用的——的圣诞礼物,除了那张字条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其他的要求,他也已经回过礼了。
这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不是一条即将踏上的绝路,也不是一份饱含蚀骨愧疚的责任,这只是一个礼物,一个……在那半年间和他擦肩而过、被他冷漠以对,却依然没有把他抛之脑后的人给予的礼物。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不需要付出其他。他不用做出解释、没有责任要背负、不曾被压力逼迫。这份节礼没有要求他的回报,那条便签上的字句却又暗示着递出这件物品的人已经向他抛出却并未主动明示的好意。
其实不止一次是这样了。
斯内普其实不明白,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收到她的圣诞礼物,半年的漠视不足以让她远离吗?她不是应该认为和他这种人继续维持关系是不值得的吗?
他和身边所有人的交集最终都要走向反目成仇,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的。
可是黑袍下收在内袋里的笔记本告诉他:没有。
她没有质问过,也没有为此不快,更没有要求过他的一个解释……斯内普以为这代表着她认清了现实,放下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但此时此刻回想圣诞节的那个晚上,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最起码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就此放弃他。
即便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却依然让他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能够紧紧抓住的轻松——哪怕那个递出好意的人也许已经改变主意,但这个笔记本的存在可以让他看到他曾经拥有过的事实。
他感觉呼吸不是那么沉重了,胸中的石头似乎轻了一点。
哪怕从那天以后,那双眼睛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仇恨的看着他,他却也已经拥有了一个专属于他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