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沈照的秘密(1 / 2)桃木炖鱼汤
灯火跳了一下。
瓶子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沈”字,在薄釉下泛出暗色。
柳含香被反剪双臂按在长凳上。冷无情用刀鞘压住她的脖子:“哪来的?”
“东家给什么,我便送什么。”柳含香垂下了眼,“瓶底刻了谁的名字,与我有什么干系?”
“那便不问了。”苏半夏转头吩咐差役:“送回内库,跟沈照去年留下的旧药锁在一处。”
柳含香猛地挣起来:“不能送回去!”
话一出口,她便咬紧牙关,便不肯再出声。
苏半夏心里松了。
她刚才只是在诈柳含香。这个女人连刑房都扛得住,却怕瓶子回到沈照手里——
这“沈”字,果然不是随手刻的。
“沈照刻的,还是你们借他的名字做记号?”苏半夏俯身看她,“你怕陆秉衡瞧见,还是怕食仙教查到你头上?”
柳含香把脸别开。
刘御医道:“刻字的人还活着,让他自己认。”
偏院门窗封着两层细铁网。
沈照靠坐在木榻上,缺了小指的右手藏在袖中,左臂黑鳞密布。门锁一响,他立即往墙角缩,直到苏半夏把瓶底送到他眼前。
他盯着那个残缺的字,指甲深深掐进褥子里:“他们竟还留着。”
他想碰那只瓶子,指尖离瓷胎还有半寸,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这不是存药的瓶子。”沈照盯着瓶子,“是试药师分药用的。每人一只,药喝完还要交回去。瓶子若碎了,扣半个月工钱。”
苏半夏指着瓶子:“所以你刻字,不只是怕死后没人认,还想留下谁领过哪一批药。”
沈照扯了一下嘴角:“总署的账能改,烧过的药渣也能倒进阴沟。瓷瓶要是进了窑烧,底下的字刮不干净。”
建平二十二年,沈照在总署做试药师。
醒味汤有时能让人尝出三日咸淡,有时喝下去如同滚油灌腹。他怕自己哪天死得不明不白,便用废铜针在几只药瓶底刻了姓。
后来内库起火,刻过字的瓶子全都失踪了。他的手臂也在那以后逐渐硬化,最后被当成疯子锁进了封煞院。
沈照看着苏半夏的左手:“你的鳞是怎么松的?”
“把黑油从药里逼出去的。”
苏半夏在榻前坐下,刘御医端来青脉草药露。
药露落进温水,淡青汁液铺开,几缕黑油却黏在碗壁上,怎么也不肯散。
沈照只看一眼,呼吸便乱了:“就是这个!汤越甜,舌头恢复得越快,关节也硬得越快。”
“青脉草原本是替皮肉松筋的,他们偏把锁命的煞油炼进去。”
苏半夏让人把水温在锅边。
水面刚冒出细小气泡,她沿碗边点入少许米醋。黑油受热收缩,慢慢结成两粒黑痂沉到底,碗面只剩澄清的淡青药汁。
她看的是火候。
油遇急火会散成毒烟,温度不够又不肯离开药汁,只有卡在将沸未沸的那一刻,才能借酸把它逼沉。
刘御医先取少量药汁涂在旧煞皮上。煞皮没有起烟,镇魂纸也未牵出灰白气丝。
“黑油已经分开。”他看向沈照,“可以在手背试一小块。若不愿意,今日便到这里。”
沈照往阴影里缩了缩。
过去一年,每一碗送进来的药都由不得他拒绝。断指处隐隐发酸,他连看见白麻布都觉得骨头疼。
“若又像从前那样呢?”他盯着刘御医手里的麻布,“你们会不会把门一关,等我疼晕了再记药效?”
刘御医张了张嘴,最终只把麻布放回托盘。
苏半夏道:“会不会疼,我不能替你保证。你若喊停,今日谁也不能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