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凡人惧天谴,太守立规矩!(1 / 2)明杭
“大人,羊不行了!”
归降的胡人牧卒跌进红土里,抬手指向后队:“三百多头倒了,吐白沫,蹄子软得站不住。再赶下去,全得死在路上!”
宋微明掀开车帘,踩着碎石下车。
周统领和韩三赶过来,手都按在刀柄上。
“羊瘟?”
“不是。”
阿依慕已经蹲到头羊旁边。她掰开羊嘴,看过牙口,又翻起羊眼皮。
“舌头干裂,眼窝塌了,皮肉绷着。这是脱盐。”
韩三摸了摸头盔:“天天供水,怎么还会脱盐?”
“急行军出汗,前面又淋过暴雨,盐分都耗光了。”阿依慕咬着牙,“关陇的土带甜,河西的石头带煞。羊走远路不舔盐,筋骨就得软。两天之内,剩下的也活不了。”
周统领额头冒汗:“营里的官盐呢?”
桑瑾抱着度支簿挤过来:“官盐按军头分给士卒,每人每日三铢,连人都不够用。几万头羊要活,至少得一千斤盐。库里连一两闲盐都找不出来。”
石谷里安静下来。
几头老羊倒在碎石间,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叫声。民夫停了脚,车队也跟着停住。羊群一倒,后面的辎重便再也走不动。
宋微明穿过羊群,登上旁边一处红色石梁。
烈日照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挡在眉前,朝谷底望去。
干涸山谷深处,洼地里积着一汪蓝水。岸边结了一层厚白盐霜,日光一照,刺得人眼疼。
宋微明抬手指过去。
“那片水,哪里来的?”
本地老向导当场跪下,连连摆手。
“大人,不能碰!那是鬼哭湖,神仙沾了也要烂肠子!”
“烂肠子?”
“死湖!”老向导磕了个头,“水苦得跟黄连一样。前些年有胡商不信,牵马去饮,一夜死了七十匹。那是绝命水,沾不得!”
周统领转身下令:“全军绕开!收紧水囊,任何人不得靠近湖边!”
“站住。”
宋微明拢了拢斗篷,拔出短刻刀,走下石梁。
韩三和墨渊提刀跟上,护在她两侧。
越靠近湖泊,苦涩味越重,里面夹着硫磺和矿石气息。湖岸寸草不生,盐壳一层压着一层。
宋微明蹲下,用刀刮下一层白霜,捻在指腹间,又取出银针,探入湖水。
银针拔出来,仍旧光亮。
她挑起一点盐霜,舌尖沾了一下,立刻吐到旁边。
舌根发麻,苦味直冲喉咙。
“硫酸镁和苦卤太重,地底矿脉渗出来的复合盐。”她将盐末抖落,“水能伤肠胃,盐却能留下。把杂卤分出去,便能用。”
韩三听得发愣:“大人,您说的镁是什么?”
“盐里的杂东西。”
宋微明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
“桑瑾,韩三。”
“在!”
“把备用陶罐、粗砂、碎石、麻布全搬过来。韩三,带两百人砍枯死骆驼刺和红柳,架灶烧灰。”
韩三抱拳:“诺!”
铁斧落进枯木,声音在石峡里来回撞。没过多久,几股烟便升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湖边摆满三层陶罐。
宋微明卷起袖子,用短刀裁下麻布,垫在陶罐底部的漏孔处。
“按这个顺序装。”
她指着陶罐:“底下放碎石,中间铺粗砂,上面压细木炭。湖水倒进去,滤出的水不能带浑沫。”
工匠们照做。泛青的湖水灌进罐中,穿过木炭、砂石和碎石,滴滴答答落入下面的陶盆。水色清了,腥味却还在。
宋微明抬手。
“把放凉的草木灰拿来。”
桑瑾抱着账册赶到:“大人,这灰水又苦又涩,倒进去不会更坏?”
“草木灰里有碱。”
宋微明舀起澄清的灰水,倒进滤好的卤水桶。
“桶底。”
原本清亮的卤水很快起了白絮。杂质结成团,慢慢沉到桶底。
周统领凑近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沉下去了。”
“撇出上面的清卤,架锅熬。”宋微明把木勺放下,“锅沿泛白就撤柴,改小火。别烧糊。”
二十口行军铁锅排在湖滩上。
清卤在锅里翻滚,白汽沿着石壁往上爬。锅底接连传出细碎的响声。
申时三刻,第一口锅撤了柴。
韩三赤着膀子,抄起玄铁铲沿锅边刮了一圈。
盐粉落在油布上,细得没有颗粒,白花花堆成一小堆。
韩三蹲下,蘸了一点塞进嘴里。
周统领吓得喊:“韩三!”
韩三嚼了两下,睁开眼。
“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