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梳齿透水驯黄龙(1 / 2)明杭
“大人!上游塌完了!”
韩三从坡下爬上来,浑身裹着泥,手里的铁锹只剩半截。虎口裂开的伤口泡在雨水里,已经发白。
“泥浆夹着石头往下滚,隘口一堵,整个山弯都得填死!后坡还困着六百辆粮车和两千民夫,撤不出去!”
周统领按刀站在石壁下,牙关咬紧。
“填沙袋!带人去隘口堆上,再把装土的粮车推过去!”
他抬脚踩了踩泥地。
“守住隘口,大队人马才能过去!”
“闭嘴!”
宋微明甩开护卫递来的油布,走到断崖边。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粗麻官袍全湿了。她低头看着下方七八丈宽的隘口。
“那是泥夹石,不是山洪。千钧重力砸下来,堆多少车,它冲多少车。拿沙袋堵山洪,嫌命长吗?”
周统领愣住。
“不堵,洪流冲进谷底,后面的营地全得被掏空!”
“让它过去。”
宋微明拔出御赐短刻刀,指向峡谷咽喉。
“把石头留下,水放出去。”
她转向墨渊和韩三。
“取槐里工坊带来的精铁地锚,全部砸进隘口两侧的硬岩层。”
“韩三,带一百名北军重甲士,把铁桩和碗口粗的硬木抬过去。”
韩三抱拳:“大人,怎么打?”
“排成木栅。”
宋微明蹲下,用短刻刀在泥地上划出几道直线。
“两根大木之间留一尺半,不能排死。每根木桩后面加两根斜撑,再用铁链扣住崖壁上的地锚,给我拉紧。”
周统领睁大眼睛。
“留缝,水和泥全漏过去,能挡什么?”
“挡石头和断木。水有出口,泥浆就聚不起来。石头卡住,水势自然会缓下来。”
宋微明站起身。
“听懂了就去做。听不懂,回后坡看羊。”
周统领胸膛起伏几下,拔刀转身。
“北军跟我下隘口,抬地锚!”
数十名披甲士卒顺着泥坡滑下去。
隘口两侧全是红砂岩,雨水冲过后,脚下滑得厉害。重锤砸在生铁地锚上,一声接一声,压过雷雨。
墨渊攀住湿岩,每落下一锤,便有一枚两尺长的倒钩地锚扎进岩缝。
“地锚入石三尺,锁扣扣死!”
“木桩入地四尺!”
民夫被北军带动,挽起袖子跳进齐膝深的泥水。浸过桐油的铁梨木抬进泥坑,生铁锤轮番落下,木屑四处飞散。
韩三扛着一根巨木,双臂绷紧,将木桩抵进石槽。
“上铁链!双回环,给我拉紧!”
铁链擦过岩壁,发出刺耳声响。
一根,两根,十根。
半炷香后,数十根巨木横在峡谷咽喉。铁链连着地锚,把木桩一根根扣牢。
每根桩之间留着一尺半的缝,前后错开,组成一道木栅。
“来了!”
桑瑾在高地上喊破了嗓子。
上游拐角传来巨响,山溪被浊流冲散。数丈高的泥浪卷着巨石和断木,顺着陡坡冲向隘口。
“退!”
最后一个民夫刚被拉上泥坡,洪流已经撞到木栅前。
一根古木横冲过来,树干撞上木桩,铁链绷直,岩壁上迸出火星。
周统领闭了闭眼。
木桩没有断。
两根硬木卡住树干,后面的巨石接连撞上来,堆在木栅外。泥浆和洪水从桩缝冲出,水势被分开,冲力减了大半。
巨石和断木越堆越高,挤在木栅前,垒成斜坡。剩下的水顺着旧水渠冲向西侧低地。
官道被冲得七零八落,泥水漫过石阶。高坡上的铁甲粮车没有受冲击,羊群也被牧卒赶到了背风山梁。
雨势小了。
隘口两侧的汉子站在泥水里,望着木栅前堆起的乱石和巨木,没人出声。
周统领松开刀柄,掌心全是汗。他抬头抱拳。
“大人这法子,救了全营。”
桑瑾坐在泥水里喘气,官帽掉了也没顾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