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凡人惧天谴,太守立规矩!(2 / 2)明杭
他抓起一把盐粉,朝四周喊:“不苦,真是盐!比长安买来的青盐还细!”
石谷里立刻有人围了过来。
老粮吏跪在盐堆旁,捧起一撮又放下,连磕了几个头。大汉官盐粗黑带沙,这样的细盐,连长安贵人也未必常见。
老向导伏在地上:“大人救了全营,这是天赐的活路!”
宋微明没接这句话,只抓起盐粉。
“桑瑾,过秤。”
“在!”
桑瑾拨着算盘:“第一锅六十二斤。二十口锅一起熬,天黑前能出一千斤。”
“按规矩分。”
宋微明抖落手上的盐末:“温水化开,先给倒下的羊灌服。余下的拌进麦麸和碎料,送各处羊圈。”
“诺!”
军令传下去,牧卒端着盐水奔向羊群。
半个时辰后,倒地的羊喘息渐稳。几头头羊撑起前腿,慢慢站了起来。羊群闻到盐味,纷纷挤向食槽,谷里重新响起咀嚼声和铜铃声。
周统领与韩三巡完羊圈回来,脸上的疲色都松了些。
“大人,活过来了。”韩三抹掉额头的汗,“这群牲口舔了盐,连栅栏都敢撞。明早出发,脚程还能快二十里。”
周统领抱拳:“盐荒已解,后面的路稳了。”
营中有人唱起秦腔,火头兵端着热汤从人群中穿过,民夫围在锅边说话。忙了大半日的石谷,总算有了活气。
宋微明坐在辕车边,借着油灯在竹简上落字。
桑瑾替她研墨,凑近看了看简头。
《陇西度支卤化取盐法》。
滤砂配比、灰水用量、转火时辰,她一项项记下,字迹清楚。
“大人,这方子送回长安,少府管盐铁的官员只怕要坐不住。”桑瑾压低声音,“凭这卷方子,陛下再赏食邑也不奇怪。”
“给边关留着。”
宋微明合上竹简,盖下度支火漆印,递给墨渊。
“锁进铁匣,列为绝密。私自抄录,按军法处置。”
墨渊接过:“诺。”
夜色压下来,篝火照着一排排盐锅。羊群吃饱盐料,蹄声逐渐稳了。
韩三又走回来,脸上全是喜色。
“大人,羊圈那边都安排好了。明早——”
“韩三。”
宋微明打断他。
韩三停住:“末将在。”
宋微明起身,走到生铁案前,把短刻刀放在案面上。
“传令前锋营、工匠营,挑一千头最肥的羊出来。”
韩三的笑没了。
周统领也停在原地。
宋微明抬手指向羊圈。
“今夜宰杀,连夜剥皮。”
韩三看着她:“大人,刚救活的羊,为什么要杀?”
“做浮桥。”
宋微明拿起短刻刀,在案上敲了一下。
“弱水就在前面。栈桥已毁,河面有冰排,木排扛不住重车。羊皮要完整剥下,盐卤现鞣,做浑脱囊。”
周统领喉结动了动:“一千头羊,全杀?”
“肉熬成肉松和油脂,皮做浮囊,骨头熬胶。能用的全留下。”
她转身看向韩三。
“通知火头营,宰一头登记一头。皮破一张,负责剥皮的人扣三日工筹。剥好的皮送到鞣制槽,不许堆在地上。”
韩三仍站着没动。
“可这些羊是过河后的口粮。”
“过河之前,先让粮车过河。”
宋微明将刻刀递给他。
“弱水挡住车队,前锋就得饿着等。等到河西的不是羊,是匈奴的刀。”
韩三接过刀,牙关咬紧,转身朝羊圈走去。
“传令,起刀!”
号角在夜里响起。
牧卒赶着羊群分栏,工匠抬来木架和绳索。火头营烧开大锅,屠宰、剥皮、分肉各设一处。阿依慕站在羊圈外,清点头数,连一只羔羊也不许混进去。
第一头肥羊被按上木台。
刀光落下,羊叫声传遍石谷。
民夫们停在远处,没人说话。
周统领站在宋微明身旁,望着忙成一片的营地,压低声音:“若浮桥做不成,一千头羊就白死了。”
宋微明翻开度支簿,记下第一笔。
“做不成,算我的。”
“做成了呢?”
她抬头看向西面。
“那就让霍去病踩着它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