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梳齿透水驯黄龙(2 / 2)明杭
宋微明收刀入鞘,踩着碎石下坡,走到木栅前。
韩三抹掉脸上的泥。
“大人,水泄出去了,可谷底成了泥塘。上千根巨木堵在隘口,把两万民夫全拉过来,也得清上几天。”
“清路做什么?”
宋微明抬手拍了拍最上方的红桦木。树皮撞破了,树干还硬实。
韩三挠了挠头。
“不清路,大车怎么过?前锋还等着粮呢。”
“谁说一定要走泥地?”
宋微明转身,指向木栅后方。
洪水冲出隘口,在干涸的古河道里汇成宽阔水面,顺着河床向西流去。
“韩三,看看坝前有多少木料。”
韩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数千根巨木堆在水边,枝杈被洪水冲掉,只剩粗壮的主干。
“少说三四千根。”
“用它们做木排。”
宋微明踩上一截断木。
“桑瑾,开账。”
桑瑾连滚带爬掏出行军簿,咬开笔帽。
“大人请吩咐。”
“工匠营和筑路队全员动手。把大锯、粗麻绳、扒钉都拿来,就地取材。”
她指着木料堆。
“每三十根木头编成一排,用双麻绳绞牢,四角打入生铁扒钉。日落前,我要五百座能载重的木排下水。”
周统领抬起头。
“大人要走水路?”
“官道冲毁,车轮走不了,水路还能走。”
宋微明指向粮砖。
“两万石精粟全压成了防潮粮砖,外面裹着油布和生石灰,落水不沉,受潮也不会立刻散。”
她又指向山梁上的羊群。
“大尾羊上木排,底下铺厚草席。一排载三十头羊,再放四十箱粮砖。”
周统领算了片刻,呼吸急促起来。
峡谷向西接着下行古河床,直通河西走廊外缘的白石滩。陆路推车,一日走五十里已很费力。顺水放排,一日一夜能走两百里。
“自古运粮都走陆路……”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大人要借这条新河道,把粮草送到河西?”
“旧规矩救不了前线,就别守着旧规矩等死。”
宋微明跳下断木。
“前面的将士在拼命,后方耽误一个时辰,前面就要多死几个人。”
她转身环视众人。
“动手。日落前,第一批木排下水。”
“诺!”
峡谷里响起齐声应答。
韩三脱下战甲,抡起巨斧,带人清理卡在木栅前的巨木。民夫撬开杂石,把一根根粗木拖到河滩。工匠架起滑轮,浸过羊脂的麻绳绞紧,木排一座座成形。
申时刚过,第一批木排推入河湾。
民夫抬来封漆粮砖,平码在木架中央,用绳索捆牢。阿依慕挥着皮鞭,把羊群赶上铺满芨芨草的木排。铜铃在水面响成一片。
每座木排配四名水性好的士卒,前后又用长缆相连,防着暗礁和急弯。
日头落向山后,晚霞从云层间透出来,水面亮了一片。
宋微明踏上最前方的木排。墨渊按刀站在她身侧,韩三立在排尾掌舵。
“解缆!”
韩三一声喝令,巨斧落下,岸边粗缆应声断开。
牛角号传过峡谷。
五百座木排载着粮砖、药材和羊群,顺水向西。排身一起一伏,缆绳绷在水面,前后排成一线。
桑瑾缩在后方木排的棚下,借着余光在度支簿上疾书:
“元狩二年二月,出散关百二十里,遇泥流断道。太守宋公设木栅泄洪,就地截木编排,改陆运为水运。木排一日夜行二百四十里,军粮直入河西。”
浪头拍上排头,水花落在宋微明额角。她抬手擦去水珠,望向西北。
焉支山横在天边,山势压住河西走廊。
前锋大军还在那里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