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4章 血管壁当战场(2 / 2)辕保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他没让他们扶。

自己撑着拐杖跨进了舱门。

跨的时候身体重心全压在拐杖上,拐杖在舱内地板上戳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倒进了最近的座椅里。

倒进去的时候他的头磕在舷窗的边框上。

闷响一声。

他没躲。

小铃爬进来的时候膝盖先上地板,然后身子钻进来,裙摆蹭过门槛。

她关了舱门。

门锁咬合的声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殷南森吐了。

漏一口黑红色的浊液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根生锈的水管爆了,带着几粒暗色的碎渣,像碾碎的干辣椒壳。

那口东西溅在座椅扶手上的真皮面上,溅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花,顺着皮面的纹路往四周洇。

小铃看着那口东西。

没躲。

没皱眉。

大灰狼又漏油了。她说。

语气像在说天亮了。

然后她从座椅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条湿毛巾,蹲下来,用那双沾着雨水和泥迹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擦去他嘴角渗出的黑红色残液。

擦的动作不像擦,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

每一下都怕多用了半分力。

没事。殷南森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层。

像隔了四堵墙的钟摆声。这次修不好了。但够他们骄傲三天。

小铃歪了歪头。

三天够拆什么?

够拆一座城。

飞机起飞的时候殷南森彻底闭上了眼。

有东西正在接管。像一具沉在水底的尸体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拽起来,拽到离水面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上来,也不沉下去,就悬在那里,眼睛是睁着的。

舷窗外,加城的灯火在雨雾中缩成一个一个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块铺满碎钻的黑丝绒上散落的一些粉末。

小铃坐在他旁边。

她光着脚,脚底板上的那道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深红色硬壳。

她把脚收在座椅上,膝盖顶着他的腿侧。没说话。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了大约四个小时。

落地前二十分钟,殷南森的身体开始变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有人往他的骨髓里灌了一壶液氮,液氮顺着骨腔走,走到长骨就冻长骨,走到扁骨就冻扁骨,每一根骨头都在收缩,收缩到快断了才停一停。

监护仪的雏形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响了。

他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成一种机械的、有规律的、正在变慢的声音。

像节拍器被人一点一点地调慢,从每分钟六十下调到四十,从四十调到三十,从三十调到二十。

每调慢一档,空气就稠一分。

飞机落地。加城中央医院停机坪。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另一种湿。

加城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医院消毒水的苦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间被反复擦洗过的停尸房终于开了窗。

担架已经在舷梯下面等着了。

两个人上来接。

殷南森被抬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垂下来,晃了一下。

手腕骨节突出得像一串被串起来的鹅卵石,皮肤下的青筋像干涸的河床里最后几道水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