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管壁当战场(1 / 2)辕保恒
肋骨里面的东西在翻。
痛,他早就感受不到了,身体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收音机,信号还在发,喇叭已经不出声。
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瓦解。
像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了液氮,液氮顺着血流走,走到哪里冻到哪里,冻完又往回灌滚烫的铁水,冷热对冲,把血管壁当战场。
他没有去医院。他让司机往机场开。
不去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全是惊骇。
一个人坐在后座,脸白成那样,呼吸断成那样,还往机场去,这是赶着去死。
治不了。殷南森说。
声音像砂纸裹着一层天鹅绒在铁板上蹭,粗粝底下压着一层病态的温柔。
这个病得用林振海自己的骨头当药引。
司机没再问。
踩了一脚油门。
加城国际机场,私人航站楼。
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从变成了。
航站楼的灯光从玻璃幕墙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打在停机坪上,打在雨水里,像有人把一壶热茶泼进了冷水里,茶水的形状还在,但正在散。
一架没有航司标志的公务机停在跑道边上。
白色机身,尾翼上什么都没写。
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安静地蹲在雨里。
殷南森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是被人架出来的。
司机的手伸到他腋下,半拖半抱地把他从后座弄出来。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拐杖戳在湿地上,戳出一声,人没站稳,往左歪了半步。
小铃在另一边撑着他。
她太矮了,撑的位置在他的腰侧,像一根细树枝在顶一根快要倒的电线杆。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步到舷梯底下。
十五步。
殷南森停了三次。
每次停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像一台老式留声机的唱针在唱片上跳了一下,跳完了继续走。
舷梯是金属的。
台阶上有防滑纹路,但雨水把纹路填满了,填成一条一条的小水槽。
小铃先上。
她的脚底板踩在湿金属上,脚趾头张开,像猫的肉垫在抓地。她上得很稳,一步一级,没有回头。
殷南森开始上舷梯。
第一步,拐杖戳在金属台阶上,~~~~金属碰金属,声音尖,短,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弹了一下。
第二步,他的右脚踩上去,膝盖锁了一下又弹开,身体往前倾了三度,拐杖赶紧补位。
第三步,他停下来了。
舷梯的尽头,舱门框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他的东西。
他站在舷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加城的夜。
雨里的城市灯火像一块铺满了碎钻的黑丝绒。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活人的呼吸。
他站在高处,像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在看一群还在挣扎的蝼蚁。
他是那个正在收拢翅膀的猛禽。
翅膀的影子先于身体覆盖了整个猎场。
他转回头。
上了最后三级台阶。
舱门里有人接他。
两个穿制服的人,一左一右,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