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纯粹残忍的天真(1 / 2)辕保恒
小铃跟在担架旁边。
她没哭。
没跑。
走得不快不慢,像在陪一个人散步。
担架轮子碾过停机坪的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咕噜声。
每一声之间隔着大约一秒。
像某种倒计时。
加城中央医院的灯光从远处看是白的。
那种惨白,像漂白粉溶液泼在瓷砖上被灯光一照发出来的那种白。
监护仪的声音在急诊通道里响起来的时候,时间指向凌晨三点十一分。
还有六分钟。
小铃站在急诊通道的门口。
她看着那扇自动门在殷南森的担架进去之后合上,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柔的~~~~~~~气密门闭合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
伤口的硬壳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她用拇指按了一下,硬壳没碎。
她松了手。
大灰狼,她对着那扇合上的门轻声说,你说了快了的。
那就快点。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天真微笑。
嘴角往上弯的弧度不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大人发毛的专注。
不然我就真的把你拆了。
急诊通道里,监护仪的声音正在变急。
从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前。
加城中央医院急诊通道的自动门合上之后,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成了真空。
监护仪的声音从最里面那间抢救室的门缝里漏出来。
不是滴~~~~~~滴~~~~~~那种平稳的节奏。
是滴……滴……滴……滴……滴……滴……中间隔得越来越长,像一只手在按节拍器,但手在发抖,每按一下就比上一下慢半拍。
凌晨三点十二分。
抢救室里,殷南森躺在推床上。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塑料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他的嘴唇在面罩底下是青灰色的,像一块被泡了太久的石头。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要盯着锁骨下方那块皮肤看很久,才能发现它每隔七八秒会微微鼓一下。
鼓一下,塌下去,塌很久,再鼓一下。
医生站在床边。
两个。
一个戴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另一个年轻点,手背上还沾着刚才插管时溅上的透明润滑剂。
心率三十二。年轻医生说。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墙壁把声音弹回来,弹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准备肾上腺素。眼镜医生说。
手已经伸到药车上了,手指捏着一支针管的塑料套,拇指把套子往下一推,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从滴……滴……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连续的嗡鸣。
像有人把收音机的频道从新闻台拨到了一个没有信号的空白频段,里面全是沙沙的静电声。
然后停了。
心跳停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直线像一把被拉直的铁丝,横在屏幕正中间,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
抢救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室颤!除颤仪!眼镜医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突然断掉。
除颤仪的充电声嗡~~~~~~地响起来。
那个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关在一个铁罐子里,在里面拼命地撞。
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