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7章 优雅的丧家之犬(1 / 1)辕保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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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砸进泥坑的时候溅起一圈暗色的水花,像石头砸进泥潭。他惊恐地回过头。脖子的转动幅度大得像一台生锈的绞肉机被强行扳动了齿轮。死死地盯着屠宰场那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的锈皮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朱砂从宣纸上洇开。他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后有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东西。那东西不是野兽。是比野兽更可怕的。像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冰面咔咔响。

别过去……谁也不许过去!他浑身抖得像暴风雪里的枯树枝。每抖一下关节里都传出细碎的咔咔声。牙齿在嘴里疯狂打颤,上下磕在一起的声音像冰锥敲在铁板上,哒哒哒,停不下来。她……她在里面……

保镖们面面相觑。雨水顺着他们的伞沿往下淌,在他们脚边汇成一小滩。一头雾水。像几根被霜打蔫的芦苇秆,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就在这时,屠宰场一楼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咔哒。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雨夜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耀祖的神经上。像有人拿锤子在一块冰板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块冰都跟着颤。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金属咬合的咔哒声,清脆的,干的,像有人拿鞋跟踩断了一根枯死柳枝。

林耀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像冰层被针尖戳穿,裂开一道细到看不见的缝。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膝盖在泥水里磨出两道沟,像两只船桨在烂泥里划。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像冰面底下暗涌的急流在撞冰面。他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别过来!别拆我的零件!!

声音从嗓子里撕出来,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管,带着哭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雪地里尖叫。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脚底板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泥水的院子里。玻璃碴子扎进脚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疼,像踩在碎冰碴子上,咔嚓,咔嚓。疯了一样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钻进去的时候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响一声,他没停。像一条被烫了爪子的狗夹着尾巴往窝里钻。

开车!快开车!!撞开大门!!!他冲着司机疯狂地嘶吼着。声音从胸腔底部涌上来,带着气音,像风从冰缝里灌过去。整个人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车门,像要把自己嵌进铁皮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手掌根压着耳廓,压得发白,像有人拿冰块捂住耳朵想隔绝什么声音。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小女孩软糯的、探讨学术般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来的。像雪落进深井里,没有回音,但一直在往下掉。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引擎的咆哮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粗暴地撞开了屠宰场生锈的铁门。铁门被撞歪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有人拿刀在冰面上划了一道。越野车疯狂地窜入了雨夜之中。轮胎碾过泥地甩出两道扇形的泥水,像两把黑色的扇子被甩开。

……

屠宰场一楼。

雨声从破损的窗户和门缝里渗进来,像有人在远处拿锤子敲一面薄铁。掩盖了外面的动静。但掩盖不了里面浓稠的铁锈味。那股味道像有人把一整桶生锈的铁钉捂在棉被里发酵了三天三夜,浓得化不开。

殷南森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身上盖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风衣铺在他身上像一块黑色的冰面覆盖在雪地上。他的呼吸依然微弱。胸口的起伏间隔越来越长,像暴风雪来临前那种压下来的安静。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像冰层底下的鱼翻了个身,浮上来,眼睛是睁着的。

他没有立刻挣扎着站起来。那股强行扭转规则的恐怖代价,还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撕咬着。像有人拿一台生锈的绞肉机从里面往外搅,每一圈都带着骨头和软骨被碾碎的咔嚓声。他现在的身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手指搭在风衣上,想动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又合拢了。

但他不需要站起来。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外面越野车仓皇逃窜的轰鸣声。引擎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拖着断腿往黑暗里钻。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残忍的弧度。那笑不是从脸上长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像火山口裂开一道缝,岩浆从肋骨缝里往外渗。

林耀祖以为他逃掉了。

但他不知道。从他踏出这个屠宰场开始,他就已经从一个优雅的猎人,变成了一只被标记的猎物。像一只披着狼皮的猫,皮被扒了,露出底下瑟瑟发抖的肉。标记不是烙在身上的。是烙在脑子里的。像有人拿一根冰锥钉进了他的太阳穴,拔不出来。

大灰狼……

小铃蹲在他身边。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光着的脚丫踩在暗红色的湿痕里。脚底板踩下去的时候带着黏腻的声响,像踩在刚化冻的泥沼里。她歪着头。脖子的转动像冰层裂开一条缝。看着殷南森嘴角的笑意。那双宛如初生婴儿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你笑什么?她软糯地开口。声音像雪落进深井里,没有回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天真。像一朵霜花在窗玻璃上绽开,花瓣细碎精致,但摸上去是刺骨的凉。坏掉的玩具,已经跑掉了哦。

殷南森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牵动的幅度小得像冰面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他看着小铃那张沾着暗红色痕迹的纯真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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