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互相拆零件(1 / 1)辕保恒
他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别过来!别过来!!
子弹擦着小铃的耳畔飞过。打碎了她身后铁皮墙上的一块锈皮。
锈皮碎片像干掉的雪片剥落,簌簌往下掉。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睫毛上挂着半滴没落下来的汗珠,在幽暗里凝住了,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一颗冰晶。
她的步伐依然平稳,依然轻盈。
就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脚底板踩过地面的节奏像钟摆,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直到她走到那个雇佣兵的面前。
两步的距离。
她停下来。
脚底板在水泥地上磨了一下,像猫爪收回来又放下去。
雇佣兵的枪里发出了咔哒一声空膛的脆响。
声音在死寂的屠宰场里像冰锥敲在铁板上。
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雪地里的雪被光照得太久反而变成了透明。
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上闷响一声,像冰块掉进泥里。
小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依然没有丝毫的波动。
像冰面底下暗涌的急流,表面纹丝不动。她极其认真地、用那种探讨学术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大灰狼说,你们这些坏掉的玩具,会互相拆零件。
可是,你们好像不太听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极其随意地抬起手。抬手的姿态不像在威胁,像在往花瓶里插一枝花。将那把微冲的枪管,直接塞进了那个雇佣兵的嘴里。枪管是温的,金属的,贴着上颚的时候雇佣兵的眼球猛地往上翻了一下。
那就,只能由我来拆了。
就在她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冰冷、极其霸道的无形力量,毫无预兆地在屠宰场一楼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像有人在一间密封的冰窖里同时砸碎了一百面镜子,冷空气从每一个碎片里涌出来,灌满整个空间。
跪在地上的那个雇佣兵,动作突然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不是停住。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一帧画面。连他脸上那种极度的惊恐都定格了,嘴角歪着的弧度像被冻在冰面上的水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就像是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死死地定在原地。随后,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角度,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转头的动作不像人回头,像一台生锈的绞肉机被强行扳动了齿轮。
咔哒……咔哒……
寂静的屠宰场里,回荡着颈椎在极度扭曲下发出的摩擦声。声音不像骨头在动,像有人拿鞋跟踩断了一根接一根的枯死柳枝,脆的,干的,带着木纤维撕裂的沙沙尾音。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种极度的惊恐。但瞳孔却已经失去了焦距。像雪地里突然裂开的红纹,血丝爬满了眼白,但眼球本身已经不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臂抬起来的轨迹僵硬的,像一根被霜打蔫的芦苇秆被外力掰直。将枪管从自己的嘴里移开。然后直挺挺地、僵硬地转向了他身后的同伴。枪口对准同伴胸口的时候停了一拍,像冰层在脚下发出嘎吱声。
你……你们干什么?!别开火!!被瞄准的雇佣兵吓得肝胆俱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风从冰缝里灌过去。疯狂地想要后退。脚跟蹭着地面往后蹭,鞋底在水泥上磨出刺耳的吱吱声。
但那被劫持的人,脸上依然挂着极度惊恐的表情。眼神里却充满了极度的绝望。像冰面底下的鱼被钉在了冰层里,看得见水面上的光,但游不上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下,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压下了扳机。手指弯曲的每一节都像在跟自己的肌腱拔河,肌腱被一寸一寸地拽过去。
噗嗤!
沉闷的枪声响起。像有人拿枕头捂住了一声咳嗽。
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了他自己的脸上。像有人拿毛笔蘸了朱砂往他脸上甩了一笔。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顶着满脸的湿痕,迈着那种僵硬、死寂的步伐,继续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直挺挺地朝着下一个同伴扑过去。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像冰锥一根一根地敲在铁板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极其荒诞、极其残忍的肉体背叛。
二楼监控室里的林耀祖,眼睁睁地看着楼下这如同活见鬼般的一幕。他引以为傲的绝对掌控力,在这种极度的荒诞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像一座冰雕城堡被太阳晒了一秒,表面还挂着形状,内里已经全空了。他吓得连手里的对讲机都捏碎了。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咔嚓裂开,碎片扎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浑身抖得像暴风雪里的枯树枝,每抖一下都有细碎的咔咔声从关节里传出来。裤裆里渗出了一片温热。那股温热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像雪地里突然化开的一滩水。
疯子……她是个疯子……林耀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管。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监控室的后门逃去。膝盖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他没停。手肘蹭过墙皮,蹭掉一层灰绿色的霉斑。他一刻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待。像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猫,每一步都带着弹跳。
一楼的屠宰场里,枪声开始以极其规律的、宛如节拍器般的节奏响起。咔嗒,咔嗒,每一声之间隔了精确的一秒。像有人拿锤子在一块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钉子。
没有追逐,没有反抗。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在这个无形的力量下,脆弱得就像是被扯断了线的木偶。线头从关节处垂下来,晃荡着,像被霜打蔫的藤蔓。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极其荒诞的方式,一个个地拆掉自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