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也是。

第三击，一点火苗才缠上苇尖，慢慢往上舔，橘红的光漫开，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宁缺把剑横搁膝头，后背靠着粗糙树干坐下。

“前半夜我守。” 他说，“后半夜换你。”

“你不睡？”

“睡不着。” 宁缺偏过头，看了眼火光里的叶昭，“你看着也不像能合眼的人。”

之后很长一段，两人都没说话。火苗矮下去，宁缺就随手添一把干苇。

“明日他们来了，你站哪里？” 宁缺忽然开口。

“滩正中。” 叶昭说，“桩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分两边。” 宁缺说，“左边三个归我，右边五个归我。正中领头那个，交给你。”

“正中那个不好接。”

“我晓得。” 宁缺声音很轻，“我接不住。”

过了一阵，他又开口，目光落在火光之外的白沙上：“这些桩，位置是怎么定的。”

叶昭把火石收好，揣回怀里。

“看人从口子进来的步子。” 他说，“头一脚落在哪，第二脚会往哪边分。桩，就卡在第二脚的路子上。”

“若是人家不往这边踩？”

“不踩，就得绕。” 叶昭说，“一绕，就慢。慢那一步，就够了。”

宁缺轻轻点头。

天亮之前，他起身走到河心沙梁，抬起一只脚，稳稳对准一根埋桩的位置踩下去。

脚掌落上去，沙底下微微一顿，一股硬实的力道顶住。

他没有继续往下压，轻轻收回脚。

“埋得深。”

“埋的时候，我反复踩实了好几回。” 叶昭说。

“这一根，留给谁的？”

“跟在他身后，跟得最紧的那个。”

宁缺静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跟着你闯过来的人，都要栽在这上面。”

两人守着这一小堆篝火，天色一点点泛白。

日头爬上来，雾彻底散干净。整片沙滩白得晃眼。

白天没有人来。

夜里涨了点水，有几根桩的盖沙被水流冲松，叶昭蹚进凉水里，重新把沙扒过来压严实。

宁缺寻了西岸乱石堆里一处高地，趴在上面望了整整一上午。回来只淡淡一句，上游水速比昨日快了些。之后他蜷在坡凹里打了个很短的盹，醒了说，难得睡踏实了。

晌午，两人分吃叶昭带出来的干粮。宁缺咬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来，说太硬。

“硬的顶饿。” 叶昭说。

嚼着干粮，宁缺忽然开口。

“决赛那第十枪。”

“嗯。”

“枪势里头裹着一声喊。”

叶昭嘴里还嚼着干粮，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回家。”

宁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日头慢慢向西斜沉。

叶昭收枪起身，走到滩心的位置立定。

宁缺把马重新牵去西岸乱石深处藏好，折返回来。剑抽出半寸，又悄无声息按回鞘里。

“来了。”

河面上又起雾了。和昨夜一模一样，薄薄一层先贴在水面，而后一层层往上叠，吞没远处的岸。

上游口子，亮起第一盏灯。

一点昏黄，浮在白雾里，一动不动。

第二盏，在它左方。第三盏，靠右。

一盏，又一盏，顺着河道口子排开，往滩的两侧铺开。

叶昭在心里慢慢数。

数到三十，他停下。

三十盏灯火，绕着整片白沙滩，围了一圈。

灯后面是人。没有人出声，灯火稳稳的，几乎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