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边墙下那个老卒的。

他凝神把那股劲调出来，托到枪口，偏偏进不去。枪口前面像封着一道沉门，死死关着。

他试了三回。第三回送上去，枪身反倒凉了一截，寒意顺着指尖往胳膊爬。

叶昭收回手，垂着眼。

那两个字，他之前送过一次。井台和宁缺喝酒那一夜，他描完 “回家” 二字送出去，铭文整片亮透。那时他以为，这笔已经了结。

原来枪还记着，还在等。

他把枪竖起来，凑到眼前。

枪脊上的字，深浅交错，锈迹缠在笔画之间。

他伸出一根指头，对着那两个字，一笔一划慢慢描。指尖落上去的时候，底下像有东西顶着，是枪杆的硬，也像一只温热的手背。

描完，他屏息，再往枪里送一口气。

枪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他就这么等着，没有松手。

雾从碑顶滚过去，林子里不知藏着什么鸟，叫了一声，又悄无声息。腿早就僵了，腰也酸得厉害，他不敢挪，怕一挪，那点快要抓住的东西就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底下枪身猛地烫了一下。

枪脊上那行铭文，缓缓亮起来。暗红的锈先透出光，绕着枪脊半圈，而后光芒顺着笔画往两边漫开。

一路亮到底，没有像上次那样很快沉下去。

末尾那句 “待其主，归故里”，也稳稳亮着，光色沉而不闪。

他在碑前坐到天光漫开。

第七日清早，才伸手拿起枪。枪身温温的，暖意贴着掌心。

干粮早就啃完，水囊里剩下的一点水，浑得带着雾里的土味。他背起枪，顺着来路往山门走。

走到半山，脚步顿了顿。后背第二节骨头底下，隐隐发烫。不重，像谁悄悄搁了一块晒暖的石头在那里。

他站了片刻，揉了揉发酸的腰，接着往下走。

山门开着一条窄缝。

门边大石头上坐着人，扫帚斜靠在脚边。老人手撑着膝盖，脑袋垂着，看样子坐了许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雾水。

叶昭走过去。

“喂饱了。” 老人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喂饱了。”

老人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半页黄纸，边缘焦黑，缺了一角，纸脆得厉害。

“这是什么。”

“半页谱。” 老人说，“拿着。”

叶昭接过来，指尖一碰，簌簌往下掉灰。

“谁的。”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语气平淡说道“我用不着了。”

他拎起扫帚，拄着起身，往门内走。走两步，又回头。

“到了帝都，去找一个卖碑帖的老头。”

“他在哪儿。”

“你不用刻意去找。” 老人说，“手里攥着这个，他自己会寻过来。”

“他认得你？”

“他欠我三顿酒。” 老人顿了顿，没再多说别的闲话。

他转过身，踏进雾里。白雾涌上来，一点点裹住那道身影，最后吞得干干净净。

叶昭低头，摊开掌心那半页纸。纸上字又小又密，一行叠着一行，大半他都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