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灶边熬了这些年，看来看去，就这点道理。” 胡三斤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叶昭，“那你后悔入宗吗？”

“后悔啥？”

“进横岳宗。”

胡三斤沉默片刻，慢慢摇头：“我娘等着药续命。我不进来，那药钱，根本无处寻。”

叶昭不再追问。

入夜，井台边静悄悄的。叶昭坐在青石台沿，反复翻看自己的掌心。灯火微弱，凑近了，才能看见掌心里那处白骨虚影，浮着一道极淡、几乎要融进皮肉里的纹路。

辘轳上搭着井绳，夜风一吹，绳身轻轻晃动，木轴跟着吱呀一声轻响。

胡三斤蹲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你总盯着手心看。”

“嗯。”

“看什么？”

“看里面长出来的东西。” 叶昭低声道，“若是长歪了，就得掰正。”

这话胡三斤听不懂，也不多追问。他转头望向远处那堵隔开内外门的砖墙，暮色里只剩一道沉沉黑影。

“这墙，什么时候才能塌？”

“塌不了。” 叶昭轻轻摇头。

胡三斤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无力。

叶昭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墙不会自己塌。但墙，总会有破的时候。不急，先让墙那边的人，慢慢习惯抬头看见我。”

第二日一早，管事敲着梆子，把杂役院三十多号人尽数召集到场。众人衣衫粗旧，不少人褂子沾着灶灰，裤脚还带着挑水打湿的水渍。

管事手里捏着一张白纸，面色沉冷。

“下月开内门大比，来的内门弟子多，陪练人手不够。执法堂点名，咱们杂役院，出一个人。”

院子里瞬间静了几分，有人惴惴地小声发问：“陪练，是做什么活？”

旁边年长些的杂役苦笑一声：“站在场子上，给人家练手挨打的。”

“要打多久？”

“直到人家练尽兴为止。”

问话那人脸色一白，悄悄往后缩了半步。细碎的嘀咕声漫开。

“平日里干活挨骂，如今还要送去挨打，这杂役院，哪里还有活路。”

身旁人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他噤声。

管事置若罔闻，抖了抖手里的纸页：“谁愿意去？”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垂着头，互相悄悄用余光打量，谁也不肯应声。有人心里暗戳戳盘算，盼着旁人顶上去，别落到自己头上。

“这是上头定下的差事，点了名，躲不开。” 管事的声音加重几分，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

沉寂许久之后，叶昭从人群之间缓步走出来。

“我去。”

管事盯着他看了半晌，把纸张卷起，收进袖筒。

“明日一早，去内门东侧，执法堂报到。记住，去了，别给杂役院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