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没走。蹲下来。拿起一件。开始拆。两个人蹲在车间的地上。一个拆，一个拆。没说话。灯管照着她们。影子投在布上。

拆到第二十件的时候，周桂香的手指头又扎了一下。这回出血了。她把手指头放嘴里嘬了嘬。拿出来看了看。指头上有一个红点。张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创可贴递过去。周桂香接过来缠上了。继续拆。

“张姐，你干质检干了几年了？”

“八年。”

“八年，以前没出过这种事？”

“以前没这么忙。这个月天天加班。我眼睛也花。”

周桂香没接话。拆完一件，放下，又拿起一件。“以后每件我都自己查，查完了再给你。”

张姐没说话。拆完一件。放下。又拿起一件。

第二天早会。张姐站在车间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纸念检讨，念得磕磕巴巴的，念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耀祖。耀祖没说话。张姐低下头继续念。念完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耀祖站在旁边。没说话。

那批货全部返工。领子歪的拆领子。锁边歪的拆锁边。裁片裁坏的换裁片。一件一件修。修完了，耀祖一件一件查。查完了，挂上专柜。

下午来了个女的，买了三件。走了之后又回来了。

“再买两件。”

“为什么？”

“你家的衣服我翻过来看了。锁边比别家的细。领子也正。”

耀祖把衣服包好递过去，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早上，方志远在自己桌子前面画新图。耀祖在裁床旁边查货。两个人隔了几步远。各干各的。铅笔在纸上走。剪刀在布上走。车间里只有这两种声音。

周桂香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衬衫。递给耀祖。“这件我拆了重新上的。你看看。”

耀祖接过来。翻过来看锁边。又翻过去看领子。看了一会儿。“行。挂上去。”

周桂香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耀祖。这个月质量奖扣了。下个月我慢慢踩，不赶了。”

“嗯。”

周桂香走了。耀祖把手里那件衬衫挂到货架上。正了正领子。

那天下午，光宗在办公室里算账。耀祖进来了，手里拿着账本，翻开，放在桌上。

“方志远那个款，这个月卖了一千二百件。”

光宗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一眼耀祖。

“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这个款能卖到年底。”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

光宗没接话。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方志远蹲在自己桌子前面，拿铅笔在纸上画。耀祖站在裁床旁边查货，周桂香在踩机器，张姐在查货，各干各的。灯照着他们，影子投在各自的布上。

光宗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李秀兰在。光宗坐下来，合上账本。没写。站起来走到窗口往下看。汉正街的灯亮着。有人在巷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李秀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话。拿起算盘拨了两下。拨了一会儿停下来。

“你晚上想吃什么？”

光宗没回头。“随便。”

李秀兰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拨完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光宗，看了一会儿。

“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