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那个款卖到第三个月，出了事。

那天早上刚上班，耀祖推开光宗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件衬衫，往桌上一拍。衬衫是叠着的，拍下去的时候领子翻了起来，歪的。光宗拿起来看，领子左边高，右边低。翻过来看锁边，线脚忽紧忽松，像蚂蚁爬的。

“第三批的。一箱五十件，十几件这样。”耀祖说。

“谁踩的？”

“周桂香。她这个月天天加班，眼睛熬红了，踩快了，没对准。”

光宗把衬衫放下。“叫她来。”

周桂香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围裙上沾着线头，手上还有机油。站在桌子前面，手不知道往哪放。

“桂香，这批货你踩的？”

周桂香没马上接话。低着头，手指头在围裙上搓了两下。围裙上沾着线头，搓不下来。过了一会儿。

“是。”声音不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踩快了，眼睛花，没对准。”

光宗没说话，把衬衫翻到领子那面，指着领口。

“这个领子歪了。顾客买回去，穿两天就得退货。退了货，人家下次不找我们了。”

周桂香没接话。

“这个月质量奖扣了。”耀祖在旁边开口了。“返工费从料子损耗里扣。工资不扣。有意见没有？”

“没意见。”

“回去把这批货全部拆了重做。领子歪的拆领子，锁边歪的拆锁边，裁片裁坏的换裁片。换完了自己查，查完了送回来，我一件一件看。”

周桂香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耀祖叫住她。“张姐那边也要处理，你先回去。”

周桂香走了。耀祖叫人去把张姐喊来。张姐进来的时候，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围裙是蓝的，上面沾着线头。

“张姐，这批货你查过没有？”

“查了。”

“领子歪了这么多，你没看出来？”

张姐没说话。低下头。

“这个月质检奖金扣了。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会上念。”

“好。”

“以后每批货出库前，我抽查。我抽不到你抽。谁漏了谁负责。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张姐走了。耀祖转身对光宗说：“姐，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这个月奖金不要了。算返工费。”

光宗看了她一眼。“你的责任你担。我的责任我也担。这个月厂长奖金不要了。算返工费。”

耀祖没说话。

当天晚上，周桂香蹲在车间地上拆领子。一件一件拆。拆得很慢。拆到第五件的时候，手被针扎了一下。她把手指头放嘴里嘬了嘬。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出血。继续拆。耀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拿起一件。看了看。

“拆完了重新上，上完了给我看。”

“嗯。”

耀祖站起来走了，周桂香继续拆。车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灯管一头亮一头暗。拆到第十件的时候，张姐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了一会儿。

“桂香。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拆的。我自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