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件上了专柜。第一天卖了七件。第二天卖了五件。第三天卖了十二件。耀祖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方志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晚上收摊的时候，耀祖跟光宗说“方志远那个款，卖得动”。光宗说“我知道。我看了账本”。

方志远在厂里住了一个月。每天早上去车间，晚上回小屋。有时候晚上也去。耀祖有时候加班，看见他蹲在裁床旁边，拿铅笔在纸上画，画了擦，擦了画。耀祖没理他，他也没理耀祖。两个人各干各的。车间里只有机器声和铅笔在纸上走的沙沙声。

有一天晚上，耀祖加班到十点多。方志远还在。耀祖裁完最后一匹布，把剪刀放下。方志远抬起头。

“你天天加班？”

“嗯。”

“不累？”

“习惯了。”

方志远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画。耀祖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白衬衫袖口磨毛了，手肘上有一块颜料，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裁布。

第二天早上，光宗来了。看见方志远蹲在车间门口吃早饭，一碗热干面，筷子挑得老高，芝麻酱沾在嘴角。他没擦。看见光宗，举了举筷子。“过早了没有。”光宗说“过了”。他说“老陈这个芝麻酱，比广东的香”。光宗没接话，进了车间。

方志远吃完面，把碗洗了，进了车间。耀祖正在打版。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这一版比上一版好。”

耀祖没抬头。“我知道。”

方志远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坐下来，拿起铅笔，开始画新的一版。

那天下午，光宗在办公室里算账。耀祖进来了，手里拿着账本，翻开，放在桌上。“方志远那个款，这个月卖了一千二百件。”光宗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一眼耀祖。

“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这个款能卖到年底。”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

光宗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方志远蹲在裁床旁边，拿铅笔在纸上画。画得很慢。耀祖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划粉，看了一会儿，蹲下去，在他画的线旁边，加了一道。方志远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铅笔递给她。耀祖接过来，画了一道。两个人蹲在裁床旁边，一个画，一个改。车间里的灯照着他们，影子投在布上。

光宗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李秀兰在。光宗坐下来，翻开总账本，写了一行。“2009年夏，方志远入职。月薪两千五，加提成一件两块。第一批款。衬衫五十件。三天卖二十四件。追加一百件。”写完了，合上，放进抽屉，锁上。

李秀兰在旁边看了一眼。“这个方志远，靠得住不？”

“做了六年，有经验。”

“广东来的，能待得住？”

“先看着。”

李秀兰没再问，拿起算盘拨了两下。拨了一会儿，停下来。“他那个腊肠。挂在窗户外面，招苍蝇。”

光宗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我让他收进去。”

李秀兰低下头继续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