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宗抬头看了一眼。“正。”

“我看着有点歪。”

光宗又看了一眼。“没歪，是墙的事。墙不平。”

许建国没再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下午我再来看”。光宗说“不用天天来”。许建国没回头，摆了摆手。

下午两点多，周明远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看了看门头。看了一会儿。光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

“周老板，进来看看。”

“不了。路过。”周明远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匾不错，谁刻的？”

“我爸找的老木匠。”

“刻得好。”他又看了一眼门头。“光宗耀祖四个字，挂得高。”

“你要不要也挂一块？”

周明远笑了一下。“我那个牌子，挂不了这么高。”他把烟头踢到一边。“你那个棉的。卖得动？”

“卖得动。”

“我那个涤棉的，上个月卖了两千件。”周明远看着她。“你卖了多少？”

“一百多件。”

“一百多件，两千件。”周明远把手插进兜里。“许老板，你这个旗舰店，开得气派，但气派不能当饭吃。”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棉的，要是哪天卖不动了，来找我。我教你做涤棉。”

光宗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没说话。周桂香在里头听见了，探出头来。“这人怎么这样？”

“没事。”光宗转身回了柜台。

下午又卖了八件，天快黑的时候，许建国又来了。这回他没进门。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店里的灯亮着。暖光的照在门头上，光宗耀祖四个字看得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掐了。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光宗没听见，但看口型，像是“你爷爷要是看到了，就好了”。

晚上收摊。耀祖把账本合上，递给光宗。“今天卖了十九件。一千九百二十块。”光宗接过来看了一眼，把账本收进抽屉，锁上。

“姐，周明远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他那个两千件，是批发的，走量的。我们这个是零售，不一样的。”

“我知道。”

耀祖没再说话，把货架上的衣服正了正。光宗走到门口，看了看门头上的匾。匾上的金字被路灯照着，亮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

“走吧。回去。”

两个人出了店门。耀祖锁门。光宗站在巷子口。老陈的摊子已经收了。油锅灭了。案板上空着。她站了一会儿。耀祖锁好门走过来。“姐。走。”

光宗转身。跟耀祖一起往巷子里走。路灯一盏一盏。两个人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走了几步。光宗回头看了一眼，匾还在。金字被路灯照着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