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店开业那天，光宗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到了店里。

店在汉正街东头，第二栋楼的一楼。装修了两个月。墙面刷了白漆。货架是新的，木头的，刷了清漆。一进门就闻得到木头味。灯是暖光的，照在蓝白格子的衣服上，扣子发亮。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光宗耀祖”四个字，木头刻的，黑底金字。字是许建国找老木匠刻的。刻了七天。

耀祖比光宗来得还早。她蹲在货架前面，一件一件摆衣服。摆完了退后一步看。又上前挪一件。挪完了又退后看。周桂香站在门口，拿抹布擦玻璃门。玻璃上有手印。擦了还有。她擦了三遍。

“桂香，别擦了，够干净了。”光宗说。

周桂香没停。“开业，要干净。”

李秀兰从后头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水。水里搁着几枝柏树枝。她走到门口，把柏树枝往门框上别。别完了退后看，又正了正。

“妈，这是么事？”光宗问。

“柏树枝，辟邪，你奶奶教的。”李秀兰把最后一枝别好，拍了拍手上的水。

光宗没接话，看着那几枝柏树枝。叶子还是绿的。别在门框上，跟新刷的白漆不太搭，但她没说。

九点十八分，开业。鞭炮是许建国点的，挂在门口的一根竹竿上，红皮鞭炮。

点着了噼里啪啦响。隔壁卖藕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楼下卖包子的站在门口看热闹，手里还捏着一个面团。鞭炮炸到一半，一块红纸屑崩到面团上。卖包子的低头看了一眼。把红纸屑从面团上摘下来。没说话。继续看。

鞭炮响完了，地上红了一片，碎纸屑踩上去软软的。

第一个进来的顾客是个老头。七十来岁，拄着拐棍。进来转了一圈。摸了摸料子。

“这衣服是棉的？”

耀祖说是。老头说“我老伴以前也做衣服，手工的。后来不做了。没人穿了”。说完走了，没买。

第二个顾客是个年轻女的，推着婴儿车。孩子睡着了。她一只手推车，一只手翻衣服。翻了一会儿，看中了一件外套。

“多少钱。”

“一百八。”

“贵了。”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了。“能便宜点不？”

“不能，但可以送你一个布袋。”耀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袋。蓝白格子的，跟衣服一样的料子。女人看了看布袋，掏钱买了。

光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这件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递给女人。说了句“谢谢”。女人接了，走了。

一上午卖了十一件。中午许建国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几个饭盒。李秀兰做的。他放在柜台上。

“吃。”

“爸，你吃了没有？”耀祖问。

“吃了，你们吃。”

许建国在店里转了一圈，摸了摸货架。看了看门头上的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汉正街的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头，又走了。许建国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匾挂得正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