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光宗把收据折好。放进包里。走出那栋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会儿。三层的红砖楼。窗户四格，门是拱形的。墙上的爬山虎枯的。春天还没发芽。楼下那个藕摊还在。湿布底下露出半截藕。白的。带着泥。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路过老陈的摊子。老陈正在炸面窝。油锅里的油冒着泡。面窝在油里翻了个身，金黄了，老陈用铁钩子捞出来。搁在铁丝架上沥油。看见光宗。喊了一声。

“光宗，过早了没有”

“过个早。”

老陈夹了一个面窝递过来。光宗接了，咬了一口，站在摊子旁边吃。吃完了，把油纸扔进垃圾桶。

“你今天看着高兴，有么事？”老陈问。

“没事，买了个东西。”

“么事东西？”

“一栋楼。”

老陈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钩子停在半空。然后笑了，“好，好，买楼好。”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爷爷当年也想买楼，我知道。他来看过我这摊子站了半天，说想买楼。后来没买。你买了好。”

光宗没接话。老陈又夹了一个面窝，塞给她。“拿着，不要钱，庆贺。”

“不要。”

“拿着。你爷爷当年在我这吃过面窝，给过钱。今天这个，算我请他的。”

光宗接过来，咬了一口，没说话，走了。老陈在后面喊了一声“买了楼请我吃酒”。光宗没回头，挥了一下手。

回到厂里，耀祖在车间。光宗走过去，把收据递给她看。耀祖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交了？”

“交了，两万定金。半个月内办完手续。”

耀祖把收据还给她。“姐，你真敢。”

“你爷爷当年不敢，我敢。”

耀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裁布，剪了一刀，停下来。

“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算账。现在，你花账。”

光宗没接话，走到办公室。翻开总账本，写了一行。“2009年春。汉正街东头第二栋楼。定金两万。总价八十万。首付二十四万，贷五十六万，月供四千三，半月内办完手续。”写完了，合上，放进抽屉，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