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妹那边能拿货不？”

“能。八块一米。”

“八块，比棉的贵一倍多。”

“但不用放缩水。一件省两分，而且做出来的东西显好。”

光宗把布片折好，放进口袋。“先拿二十米。做一批试试。”

“行。我给她打电话。”周桂香把饭盒盖上，站起来，走了。

下午光宗去汉正街办事。路过周明远的店。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光宗走过来，没动。光宗也没停。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周明远开口了。

“许老板，听说你二楼生意不错。”

“还行。”

周明远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铝饭盒。中午吃剩的。他笑了一下。“还自己带饭？”

“省一点是一点。”

周明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光宗走了。走过他店门口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挂着一排夹克。标签上写着“涤棉”。她看了一眼。走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光宗走远。他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夹克。翻过来看标签。标签上写着“涤棉”。他用手指头蹭了蹭那两个字。蹭了一会儿，把夹克挂回去，转身进去了。

回到办公室，光宗翻开总账本，写了一行。“2009年春。品牌线月利四万三。批发四万二。代工零。合计八万九千五。净利四万九千五。周桂香提供新料子信息，莫代尔，八块一米。先拿二十米试做。”写完了，合上，放进抽屉，锁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周砚深的画。那栋楼。还有她爸站柜台的画。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品牌线赚了四万三。补上了代工的缺口。”

周砚深没说话。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翻了一会儿。

“那买楼的事。是不是可以重新想了？”

光宗看着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搬货，板车拖过去，吱呀吱呀。

“再等等，等到年底。品牌线稳住了，就把楼买了。”

“行。我等你。楼买下来了，我给你设计。”

光宗没接话，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

“挂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翻开总账本，又算了一遍。算完了，合上，站起来，走到车间。耀祖还在裁布。光宗走过去，把那块莫代尔的布片递给她。耀祖接过来，摸了摸，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把布片贴在脸上蹭了蹭。

“这料子好。”

“周桂香的表妹在广东。能拿货。八块一米。先拿二十米。做一批试试。”

耀祖把布片放下，拿起划粉，在布上画了一道线。

“行。试。”

那天傍晚，许建国来了二楼。他没进专柜，站在扶梯口旁边，远远看了一会儿。耀祖正给一个顾客介绍衣服。他没过去。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掐了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光宗回宿舍，路过老陈的摊子。老陈正在收摊，油锅里的油倒进一个铁桶，桶底有一层黑渣。面窝卖完了。案板上剩了几粒芝麻。老陈看见光宗，喊了一声“光宗。明天早点来。我炸红糖糍粑。”

“好。”

光宗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没开灯。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楼下喊了一嗓子“煤炉子还着了没有”。另一人回“灭了”。她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