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小芷能下地了。

她腹部的伤口结了痂，粉红色的一道疤，像一条虫子。孙思远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出门了。

这天下午，太阳好，小芷在院子里晒太阳。黎万钧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橘子是江南进贡的，一筐一筐的，小芷以前在宫里吃不着——她都是自己从小楼交易来的。现在有了六皇子，剥橘子这种事，都有人干了。

“六皇子，“小芷接过一瓣橘子，“你在宫里，有没有朋友？“

黎万钧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朋友？“

“对，“小芷说，“就是能说话的人。“

黎万钧想了想，摇摇头。

“儿臣没有朋友。“

“为什么？“

“儿臣母妃死了，“黎万钧说，“没人看得起儿臣。二哥是太子，三哥掌兵，五哥管钱。儿臣……儿臣就是个透明人。“

小芷看了他一眼。

她说：“那你现在有了。“

黎万钧抬头。

“我啊，“小芷指了指自己，“我算你朋友。“

黎万钧愣了半天。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我算你朋友“。

他眼睛有点红，赶紧低头，继续剥橘子。

“好。“他说，声音哑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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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南星是第三天来看小芷的。

他进来的时候，小芷在院子里，跟黎万钧下棋。

是五子棋，小芷教的。她在小楼的时候，韩麟会下，两个人经常在石桌上杀一盘。黎万钧学得快，现在已经能跟小芷杀得有来有回了。

黎南星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小芷坐在石凳上，皱着眉，盯着棋盘。黎万钧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点，在算下一步。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气氛，很舒服。

不是君臣，不是皇子和仙女。就是两个孩子，在晒太阳，下棋。

黎南星心里某个东西，松了一下。

他走进去。

小芷抬头，看见他，赶紧站起来：“陛下。“

黎万钧也站起来，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黎南星摆摆手，“你们下你们的。“

小芷重新坐下，但不下了。她看着黎南星：“陛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黎南星说，“伤好得怎么样？“

“好多了，孙太医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出门。“

“嗯。“

黎南星看了一眼黎万钧。

黎万钧垂着手，站在旁边，像个乖孩子。

“万钧，“黎南星说，“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儿臣不辛苦。“

黎南星点点头。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做得很好“，比如“朕会赏你“。但他看见小芷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他就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黎万钧的肩膀。

“好好干。“

然后他走了。

小芷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奇怪。

“陛下今天怎么了？“

黎万钧摇摇头：“儿臣不知道。“

但他知道。

父皇刚才那一拍肩膀，是他这辈子，父皇第一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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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小芷真的去了黎万钧的偏殿。

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在皇宫的角落，偏僻得很。墙是旧的，瓦是破的，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种着三株梅花，现在不是花期，满树的叶子，绿油油的。

“就这？“小芷问。

“就这，“黎万钧说，“冬天开，黄的。“

小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角有个石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窗台上摆着几盆草，不知道是什么。

她走近看那几盆草。一盆是兰草，叶子细细的，绿油油的。一盆是菖蒲，叶子像剑。还有一盆，她不认识，开着小小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