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指着那盆白花。

“是茉莉，“黎万钧说，“母妃在的时候，种的。她喜欢茉莉花，说香。“

小芷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香，不浓，像他这个人。

“死了吗？“她问。

“没有，“黎万钧说，“每年夏天还开。母妃走了八年了，它还活着。“

小芷看了他一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小芷知道，他心里不平静。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盆茉莉的叶子。叶子滑滑的，带着一点凉。

“你一个人住这儿？“

“是。“

“太监呢？“

“有两个，“黎万钧说，“平时不来，叫也叫不动。“

小芷皱了下眉。

她在小楼的时候，沈三娘说过，皇宫里的太监，最势利。谁得宠，他们巴结谁；谁失宠，他们理都不理。

“那你吃饭呢？“

“小厨房做，“黎万钧说，“有时候做，有时候不做。“

小芷没说话。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有一本临帖，是九成宫，写得很清秀。

“你写的？“

“是。“

小芷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个地瓜。

歪歪扭扭的，像个萝卜。

黎万钧看了，笑了。

小芷也笑了。

她把笔放下，说：“六皇子，等我好了，我教你种地瓜。“

黎万钧愣了：“儿臣？“

“对，你，“小芷说，“你不是会做酒酿圆子吗？你会做菜，就会种地。等地瓜收了，我给你留一筐，你自己烤着吃。“

黎万钧站在那里，看着小芷。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梅花树上，照在小芷的脸上。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等我好了，我教你“。

母妃死了之后，就没有了。

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好。“他说。

小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拍得很用力，像在拍一个老朋友。

“走了，“她说，“回去吃药了。“

黎万钧跟着她，走出了那个小院子。

走到门口，小芷回头看了一眼。

三株梅花，绿油油的，在风里晃。

她想，等冬天到了，梅花就开了。

那时候，她的伤也好了，地瓜也种上了，李家坳的人也吃上饭了。

一切都会好的。

---

回去的路上，小芷走在前面，黎万钧跟在后面。

宫道很长，两边是红墙。夕阳照在墙上，红得像火。

小芷忽然停下来，回头。

“六皇子，“她说，“你以后，别叫我仙女了。“

“那叫什么？“

“叫我小芷。“

黎万钧愣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没人让他叫过名字。宫里的人，不是叫他“六皇子“，就是叫他“六殿下“。

“小……小芷？“

“对，“小芷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叫名字。“

黎万钧站在夕阳里，看着她。

她站在红墙下面，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松松挽着，回头笑了一下。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很轻。

小芷转过身，继续走。

黎万钧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