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一会儿。你就说我正在吃，没答应现在下来。”

对方说知道了，脚步沿楼梯走远。

陈默关门回来，碗里的饭还剩那么多。他拿起筷子，却有点不知该往哪里夹，林知夏把炖菜碗朝中间移了移，给他空出地方。

“不用这么看我。”他说。

“我没看你。”

“刚才你看了。”

她这次抬起眼睛。“我在等你回来坐。”

陈默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膝盖碰到她的小腿。他本想退开，林知夏的脚没有动，他便也停在那里。

饭凉，最后几口更难咽。他喝了一小口自己的水，把碗底米粒夹干净，又等她吃完。林知夏放下筷子后，他仍坐着，直到她笑他真打算睡在椅子上。

“先待两分钟。”他说。

她点点头，伸手把桌边那粒掉出来的饭捡进空碗。

陈默往后靠，椅背顶住肩胛，踏实得有一点陌生。林知夏把自己的椅子移过来，靠着他的胳膊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隔壁响起放水盆的声音，随后是一阵低低的咳嗽。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他们把碗收好，林知夏先去倒掉洗碗留下的少量脏水。陈默看见桌上的白壳闹钟，伸手将闹铃拨关，拿到门边等她。

到值班处，他把钟和电池一起交回去，报了借用时留下的房号。值班的人翻过登记簿，在那一行后面划了记号，又试了一下铃。陈默还是被吓得缩了一下肩。

“还以为又该起来了。”他说。

林知夏站在旁边笑了一点。那只钟被放回可借的一排里，不再跟着他们去下一处。走出值班处，林知夏摸了摸他的手背，说自己也去听听东边需要什么，听过再决定明天。

接应处的灯还亮着。沈建章在门口看见两人，先问吃过没有，陈默说吃完了，才跟进去。

卢荻刚从东岗回来，靴底沾着浅色灰泥。旁边的值守者用手指在桌上比了一段路，说一个送空桶的人从工业支路退回，看见瘦高尸在旧试验站外墙边搬短架子。那人看到了颈边的疤，但隔得远，没看清肩上是否还挂着铁片。

“我没让他们过去认。”卢荻说，“那段墙后看不见，夜里也没剩多少人。”

更北边也有人听见警报。卢荻让那一岗守住原处，随后便和警戒者商量换班。陈默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路线桌旁已经坐满，留给自己的椅子在墙边。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又停下。椅脚那一下响得太清楚，林知夏看了过来。

沈建章给他倒了杯水：“跟居民讲这件事的时候，你也来。人是你们接回来的，大家肯听。”

“我能说我看见的。”陈默接过杯子，“带队是卢荻。”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不知道。到时候别又问我哪条路能走。”

沈建章看向他。他把杯子捧在手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一句别的话，低头喝了一口。水比刚才吃饭时的暖，喝下去却没舒服多少。

门外又来了一个维修者，手里拎着短短一截坏接头。他等卢荻说完，才把接头搁到桌角。

“泵没问题，东边的旧管又漏。明早得去两个人，手上还差合用的那截管。”

沈建章问谁还能过去，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遍。

林知夏问维修者：“要人搬东西，还是要会修的？”

“会修的得有。光搬，我能再找。现在两处领水点已经开了，东边那段再不截住，水都往地下跑。”

陈默这才看见他袖口湿到肘弯，手指在灯下白得发皱。那个把世界从哪里坏掉讲清楚的夜晚，还没走完；明早哪一处有水，已经等不得他们再多坐一会儿。

林知夏问了集合地点。陈默将喝空的杯子搁回桌角，说自己先回去睡，天亮再来。

回屋时，桌上的两个碗已经扣好。陈默把椅子往里推了推，给林知夏去床边留出宽一点的地方，然后才弯腰脱自己的鞋。

这回他没有等下一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