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升职的军报是跟南疆粮草调拨的折子一块儿递到御书房的。

方远在折子里写得干脆利落：“前锋营总旗盛泽，鹿鸣关一役率轻骑三百绕敌后，斩帅旗，溃敌中军，功居第一。拟升调鹿鸣关守备营千总，领兵五百，专司关外斥候与游击。”

燕旼把折子看完，递给盛沅。

盛沅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折子搁在案上，“我就知道他可以。”

燕旼拿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个“准”。

盛沅是散值之后就回盛家了。

进了正厅，柳禾正带着盛攸宁在绣帕子。盛沅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把茶盏搁在桌上，看着他娘。

“娘，小泽升了。”

柳禾择的手停住了。“升了什么？”

“千总。前锋营的千总，领兵五百，实打实的职。”

柳禾眼圈红了。盛攸宁从凳子上蹦起来：“二哥升官了？千总是多大的官？”

“管五百号人的营头。”

“那比顾淮大？”

“顾淮在骑营，跟你二哥不是一个路子。你二哥这个有兵权，往后能自己带兵打仗了。”

盛攸宁乐得在正厅里转了两圈，被柳禾喊住：“别转了，去叫你爹出来。”

盛怀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卷书。盛沅又说了一遍，盛怀仁把书搁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千总。”他念了一遍这个官名，“他这个年纪也算是年少有为。他这几年没白熬。”

盛攸宁凑到盛沅旁边：“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来。”

这天燕旼正批折子，燕昀站在案前汇报兵部军械调配条陈的修改进度，说完了正事没走，在案前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二哥，我想出去走一年。”

燕旼搁下笔，抬起头看他。

“不是出去玩。”燕昀说这话的时候腰挺得直，目光也没躲，“我在鹿鸣关待了几个月，觉得以前在宫里读的那些书，好多是纸上谈兵。南疆的河怎么流、山怎么走，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北境冬天冻死多少人，不是折子上那些数字能写明白的。百姓的生活如何，他们需要什么，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燕旼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想去哪儿？”

“顺着运河往南走，先到江南看水田和漕运，再往西走一段看看山区的屯田，然后从北边绕回来，看一眼北境的边墙和屯堡。走一年。”

“你想好了就去。”

“周砚跟我一起。再带四个护卫，多了招眼。”

燕旼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翻开一本折子，看了两行又合上了。“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下个月初。”

燕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御书房外面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他转过身看着燕昀：“去可以，三条规矩。第一，每半个月往京城递一封信，人在哪儿、见了谁、看了什么，写清楚。第二，地方官员的宴请一律不去，别给人借你的名头生事的机会。第三，遇到拿不准的事，跟周砚商量着来。”

燕昀保证：“这三条我都能做到。”

“还有一条。”燕旼补了一句，“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给你盛大哥写一封。他爱看那些。”

燕昀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好。”

燕昀当天晚上就去找了周砚。周砚正在西跨院的灯下抄书，听他说完把笔搁下来：“下个月就走？”

“嗯。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