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看着面前摊开的书册和笔记，沉默了两三息，说了一个字：“好。”

“你家里那边，我去跟周爷爷说。”

“不用。我自己去说。”周砚把抄了一半的纸收起来，“我祖父会同意的。”

燕昀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路上可能会吃苦。住驿站、睡大通铺、有时候赶不上宿头就得在野地里窝一宿。”

周砚把书册往包袱里塞，头也没抬：“你都能吃得了苦，我有什么吃不了的。”

——

凌云汐发动那天，燕旸差点把产房的门板给拆了。

稳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燕旸在院子里转了少说三十圈，把地砖缝里几棵杂草全踩平了。

春晓端了盆热水进去，他拦着问“云汐怎么样”，春晓说“王爷您让让”，端着盆就进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里头传来凌云汐一声闷哼。燕旸整个人弹了一下，扒着门框就要往里冲，被守在门口的嬷嬷一把拽住：“王爷，产房您不能进。”

“我是她夫君！”

“夫君也不能进。这是规矩。”嬷嬷不撒手。

燕旸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碧珠端着参汤过来，一把抢过去自己捧着站门口，等里头传话。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稳婆终于掀帘子出来了，脸上笑眯眯的：“恭喜王爷，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燕旸手里的参汤差点泼自己一身，汤碗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就往里冲。

凌云汐靠在床头，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皱巴巴的脸蛋，眼睛还没睁开，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燕旸在床边蹲下来，盯着那团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她怎么这么小。”

“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么大。”凌云汐白了他一眼，声音有点虚，但精神头还好。

“长得像你。”燕旸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襁褓边上。

“皱巴巴的，哪看得出像谁。”

“像你。鼻子像你，嘴也像你。”燕旸语气笃定得很。

凌云汐被他气笑了：“你闺女鼻子现在扁得跟个铜钱似的，哪里像我。”

燕旸不管，凑过去在凌云汐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低头在襁褓上轻轻碰了碰。

然后他干了一件让满屋子人哭笑不得的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妇人良方》，翻到“产后调养”那页，对着凌云汐开始念：“产后七日之内，宜静养，不宜劳作，饮食宜清淡温热……”

凌云汐一把把书夺过去拍在他脑门上：“念了大半年了，我都会背了，你消停会儿。”

燕旸揉着脑门嘿嘿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在床边坐下来，眼巴巴看着凌云汐怀里那团小东西。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盛沅正在御书房陪燕旼批折子。

严叔进来报了一声“靖王妃生了，是个女儿”，燕旼搁下笔，嘴角弯了一下：“燕旸这回事事如意了。”

盛沅笑着接了句：“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明天。今天让他自己乐去。”

第二天盛沅跟燕旼带着礼物去了靖王府，一进门就听见燕旸在正厅里跟人吹他闺女。

满屋子人被他拉着挨个听：“你看她手指头，这么细，这么长，将来肯定能学琴。你看她头发，黑得很，随她娘。”

凌云汐在里屋隔着屏风听见了，让春晓出来传话：“王爷你要是再逮着人说个没完，今晚睡书房。”

燕旸把嘴闭上了，但嘴角还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