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皮招牌砸在青石板上的巨响，瞬间被一阵更为狂暴的机械撕裂声吞没。

狂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枯叶和烂菜叶，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沙尘暴，劈头盖脸地砸在“明月亮”眼镜店那层发黄的玻璃门上。门框四周的陈年积灰被瞬间吹散，糊了人满头满脸。

林渊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头脸，双手死死捂住被震得生疼的耳朵。他偏过头，顺着狂风肆虐的方向往门外看去。

阴沉的城中村上空，早晨的阳光被彻底遮蔽。

十架通体纯黑的重型武装直升机，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悬停在老街上方。机腹上印着一道隐秘却慑人的暗金纹路，那是独属于楚氏集团最高安保级别的图腾。

螺旋桨疯狂搅动着空气，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市井的喧嚣。老街两旁的违建铁皮屋顶被风压掀得哗啦作响，几根生锈的电线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这是足以打一场小型局部战争的空中钢铁堡垒。

“嗖——嗖——”

十几条黑色的索降绳从半空中同时抛下，精准地垂落在狭窄的街道上。

数百名穿着防弹战术背心的黑衣女保镖，顺着绳索如同神兵天降。她们落地、战术翻滚、据枪警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只剩下战术靴踩碎地砖的沉闷钝响。

“清场！封锁街区！”

冰冷肃杀的指令在老街上空炸开。

前一秒还推着三轮车卖早点的商贩、骑着共享单车赶去上班的工人，被这群面无表情的女杀神直接架起胳膊，连人带车强行拖出了街口。三道拉着倒刺的战术警戒线，在十秒钟内将这条破败的老街围得水泄不通。

“反、反恐演习？还是打仗了？！”

那个刚才还靠在藤椅上打瞌睡的地中海老板，此刻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底下。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也顾不上，浑身抖成了风中落叶。

他就是个给大爷大妈配老花镜的个体户，大半辈子都在这条街上混吃等死，哪里见过这种跨国恐怖袭击级别的阵仗。

沉重的战术军靴踏进了眼镜店的门槛。

几名身材高大的女保镖大步跨入，战术背心上的金属卡扣碰撞出冷硬的声响。她们的视线在店里快速扫过，直接越过了站在原地的林渊，径直走向柜台。

两人一左一右，将抖成一团的眼镜店老板从柜台底下生生架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拔一颗萝卜。

“你们要干什么！我交了保护费的，我每个月都按时交税……”老板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臊味在逼仄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女保镖单手将他按在掉灰的墙角。这动作透着绝对的暴力，语气却恭敬得让人毛骨悚然：“例行检查，请您保持安静。只要您不乱动，您的账户上会多出足够您买下海外小岛的补偿金。”

老板的哭嚎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厥过去。

紧接着，门外的狂风中走进来一群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七八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泛着冷光的银色密码箱，手腕上甚至还用精钢打造的手铐，将箱子把手死死锁在自己的皮肉上。

这群人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是昨夜被人在睡梦中强行塞进直升机，一路飙到机械极限速度，从万米高空直接空投下来的。

林渊站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旁边放置隐形眼镜水的老旧货架。

他右手还捏着那副沾着502胶水、裂了一条缝的塑料黑框眼镜。左手保持着捂耳朵的半防御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冻住的石雕。

脑子里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林渊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的视线从门外遮天蔽日的重型直升机，挪到墙角的特种保镖，最后落到眼前这群气喘吁吁的外国老头身上。

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

林渊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副地摊上十五块钱买来的破眼镜。边缘那块胶水疙瘩还透着粗糙的廉价感，甚至还粘着半根属于他的睫毛。

他只是想花五块钱，让师傅拿砂纸把这块胶水边缘打磨平整，免得再把鼻梁骨硌出血，影响他去便利店当收银员。

就为了抛光一块两块钱的劣质塑料片，至于派特种部队清场吗？至于把整条街封锁吗？

这种阵仗，说他们是来护送联合国核按钮的都有人信。林渊那套直男的底层逻辑疯狂运转，试图给眼前的魔幻现实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这家破烂眼镜店，其实是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的江海市联络点？那个尿了裤子的地中海老板，是个深藏不露的毒枭？自己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警方收网的雷霆行动了？

想到这里，林渊赶紧把手里的眼镜往身后藏了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毫无威胁的无辜路人。

带头的那个外国老头深吸了几口带着煤渣味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他胸前的金属名牌上写着一长串复杂的英文。那是只有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封面上才会出现的名字——诺贝尔材料学奖得主，理查德教授。

此刻，这位被全球顶尖学府供在神坛上的学术泰斗，正迈着打颤的双腿，走向穿着破旧灰格子衬衫的林渊。

理查德教授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藏在身后的手。他不敢抬头去看林渊的脸，登机前，那个身上带着冷杉香味的恐怖女人下达了死命令：多看目标人物一眼，整架飞机的人都要被扔进太平洋喂鲨鱼。

他在距离林渊半米的地方停下，双腿绷得笔直。

随后，这位年近七十的学术泰斗，以一种朝圣般的姿态，弯下僵硬的脊背，对着一个底层打工仔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手腕上锁着的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银色密码箱被他双手捧起，恭敬地递向前方。

“先生。”理查德教授的声音发着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中文，一字一顿地恳求道，“请将您的眼镜交给我们。我们将为您进行最高规格的抛光保养。”